卫婉起身穿鞋,站起来的时候身姿发软,她径直向着铜镜边走去,在镜前坐下。
她看向铜镜中的她,一头黑发散乱地披着,凌乱的头发看起来毛毛躁躁,她温润如玉的脸看起来有些暗沉,眼下青黑,一片倦怠。
“大小姐,你不必要与她们较劲,你还是歇着罢。我为你去请大夫,待大夫为大小姐诊完病,大小姐再去同老爷解释。”潇潇看着坐在铜镜面前的卫婉,说道。
春喜的性格比潇潇急迫,直接愤愤不平地说:“潇潇,你还没看到吗?她们摆明就想要趁着大小姐大病的时候,让大小姐吃尽苦头,她们等着看笑话呢。这些人,我看得最清楚,府里谁得势,他们就跟着谁。”
潇潇气得眼眉斜起来,“我们去给夫人说,让夫人同老爷说些好话,免得大小姐受罚。”
卫婉一夜未归,春喜和潇潇并不知道卫婉去了哪里,卫婉回来一直没说,如今这事情已经在府里传开,春喜心里跟着打鼓,万一大小姐没法解释,说不定会耽误亲事。
春喜看着卫婉用手帕浸上温水,正在擦拭脸颊,再拿起来桌上的脂粉,在脸上涂着白粉,她凑近卫婉,小心翼翼地与卫婉说话。
“大小姐,你昨天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一夜没回来?我们原来是想要替你遮掩的,没想到二小姐昨天来了几趟。”
“上午下雨之前来找你,说要同你下棋,你不在,下午又来一趟,说是给你送点心,天黑的时候来春静院看你,我们拦着,说是你已经歇着,谁知道二小姐突然杀回来,是小翠开的门。”
春喜匪夷所思地看着卫婉,支支吾吾地说:“二小姐来得突然,刚好听见我与潇潇的谈话,知道小姐不在,偏要进来,她带来的丫鬟婆子多,我们阻拦不得,竟让二小姐直直地撞进屋里去。”
“二小姐进屋时没看到大小姐,竟嚷嚷着出来,大惊失色,急着要派人去找大小姐,奴婢们没法,说是大小姐在如厕,二小姐偏要候在门前等着,等了半宿。”
“没想到二小姐对此事不依不挠,一早就守在春静阁,等着要见二小姐,奴婢们轰不出去,只能由着二小姐在门前守着。”
卫婉在脸上添上粉,涂上胭脂。她在听她们说话,听得认真,但不生气,甚至没皱一下眉头。
“小翠在吗?”卫婉突然问道。
“小翠在春静阁。”春喜回道。
卫婉放下胭脂,看向春喜,“怎地一直没见到她?”
春喜看了一眼外面,叹气道:“自从大小姐对小翠和小娅不冷不热,小翠就不再与我们一块,只与小娅在一块,自从小娅被大小姐赶到庄子上,小翠就更是畏畏缩缩,不愿出现在春静阁。”
“我一直没见到她,我以为她不在呢?”
卫婉执起梳子,开始为自己梳头,她的头发向来是如丝绸一般光滑,今天突然打结,发丝干枯毛躁。她用了油膏,慢慢地梳着。
春喜闷闷地说:“我们有时也见不到她呢。”
“一会儿让她进来,几时不见,我竟以为春静院里没有这个丫头。是时候让她来见见我,让我看看她在做什么。”卫婉吩咐道。
春喜点点头:“是,大小姐是现在要见她,还是待会儿见她?”
“现在去唤她过来,让我看看这么多时日不见,她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丫头。”
“是。”春喜转身出去。
潇潇上前道:“大小姐,奴婢为你梳头。”
卫婉递过梳子,潇潇接过来,站在卫婉的身后为她梳头。
“大小姐,你昨天去了哪里?昨天下着雨呢,奴婢们去问张嬷嬷,听说你已经跟着慕容家的小公子离开,奴婢们等着你回来,你一直没回来,你不会是歇在慕容家罢。”潇潇轻声问道。
卫婉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含糊地说:“差不多。”
潇潇充满疑虑地问道:“大小姐,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差多少?你是歇在慕容家吗?奴婢知晓慕容家的老太太和二夫人在,若是你在慕容家,奴婢去慕容家找二夫人来,让二夫人给小姐作证。”
卫婉摇摇头,“我不在慕容家。”
“什么?大小姐不在慕容家?”潇潇惊疑地看着卫婉。
卫婉盯着镜子中的她,面容坦然,惨白的面色已经被白粉和胭脂盖着,看不出来虚弱与暗沉。
她摇摇头,“我的确不在慕容家。”
“不在慕容家,你是跟慕容公子在一起吗?”潇潇给卫婉挽上发髻,探听卫婉的消息。
毕竟卫婉从小到大一直是她们这些人陪着,从来是按时就寝,按时起床,从未逾矩。如今忽然一人出去,夜不归宿,她们这些人虽然着急,但是更多地是好奇。
“我是跟他在一起。”卫婉坦然地回答。
“大小姐,你与慕容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之间有女眷吗?若是你们之间有女眷,你告诉奴婢是哪家的姑娘,奴婢差人唤她过来,给小姐作证。”潇潇问道。
“没有。”卫婉云淡风轻地回答。
潇潇懵然地看着卫婉,已经为卫婉挽好发髻,在卫婉的头上簪上珠钗。
“大小姐夜不归宿,如今外面的几个丫鬟婆子已经知晓,如今大小姐至少得说清楚自己的去处,如果大小姐身边没有女眷,外面保不齐会传得很难听,不知大小姐应当怎样应对?”
潇潇担忧地看着卫婉,如今发髻已经挽好,她退到一边,看着卫婉,卫婉只是眼睛半合着,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奴婢知道大小姐与宁家小姐交好,奴婢不如去找宁家小姐,让宁家小姐传个口信,为大小姐做个证?”潇潇端详着卫婉,琢磨道。
“你说找谁?找宁离离?”卫婉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潇潇。
宁离离是宁家的小姐,她的好姐妹,然而,早在前世,她就知道她们的相遇竟然是早有预谋。
她与她逢场作戏,竟然只是因为她与许家交好,而宁离离爱慕着许家大少爷许清征。
许清征作为清流,从小在许家严格的家风下长大,年纪轻轻就得当年榜眼,与一群大儒在一起商讨学问。
许清征正值好年华,品性极佳,年纪正好,还没成亲,是上京闺阁中的女子们的意中人。不少到了年纪的女子请人做媒,被许清征以无意成亲为理由拒掉。
女子们眼巴巴地看着许清征孑然一身,不沾狂蜂乱蝶,最终迫不得已地含泪嫁人,而许清征则成为上京闺女们以及少妇们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
宁离离就是其中一个爱慕着许清征的人,然而宁家与许家有过节,所以两家从不往来。宁离离自从在朱雀街上对许清征一见倾心,至此再难相忘。
许清征与她相识,两人自小交好,每逢两人在宴会上相见,许清征总是会贴心地为她准备礼物,像是对待妹妹一样对待她。
许清征在她的心里,就如同邻家哥哥一样,每当许清征与她并肩而行时,总是会惹人羡慕。
宁离离在她十四岁生辰那年出现在宴会上,在女子们围在她的身边不停地夸赞贤妃卫容送来的步摇戴在她的头上是如何地好看时,宁离离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斯文地看着她。
卫雅如端着一盘的葡萄来到她的面前,在她接过葡萄时,卫雅如脚下一滑,直挺挺地倒下来,撞在她的身上,一时间她仰面滑倒,两人撞得人仰马翻。
女子们一哄而散,宁离离一个健步冲上去,扶起她。她扶着头上肿起来的一块青紫不停地唉唉唤疼时,宁离离伸手帮她揉着,并且不停地安抚她。
她看向宁离离,宁离离眼角含笑,温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