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春台下，卫婉和慕容锦绣并肩坐着，一起赏看春天盛开得婀娜多姿，一片浓淡相宜层叠相间的绿中绽开一团团的小花，花团锦簇繁似星点。

慕容锦绣看着卫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卫婉心情不好，没说话，她看着一群蜻蜓成群结队地从眼前飞过，忽然想起听雨阁，想起魏策。

“魏策如今一个人在听雨阁？还好罢！”卫婉不经意地问慕容锦绣。

一只蜻蜓停在慕容锦绣的发上，绿蜻蜓停在精巧的银冠上，一阵风轻轻地拂过，蜻蜓随风而起，迎着风飞到卫婉的眼前，卫婉伸出手掌，蜻蜓绕着手掌盘旋一圈，轻触卫婉的指尖，迎风远去。

“听雨阁，春天听雨，夏天听雨，秋天折果，冬天围炉赏雪，早起看书，晚间练字，虽然过得清苦，我觉得是无边无垠的惬意。”

慕容锦绣伸了一个懒腰，靠在后面的围栏上，紫色的喇叭花沿着栏杆攀缘而上，慕容锦绣深呼吸一口气，打个呵欠，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天空上一线软白的云，竟然在惋惜地叹气。

“不像我啊，劳碌奔波，从早到晚，烈日曝晒，冬风刮面，饮风尝沙，吃苦受累，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和这书生是比不起的。想起这书生的春夏秋冬，真是羡慕啊！”

“真的？”卫婉听得好笑，忍不住看着慕容锦绣，伸出手指，敲一下慕容锦绣的脑袋，“慕容锦绣，我看你蛮潇洒的啊，要是你羡慕魏策，你不如请求和魏策一起在听雨阁苦读，你们两个在一起，以后相互帮衬，岂不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慕容锦绣坐起来，用温暖的手掌心揉着卫婉的头发，卫婉起来没有梳洗，头发散乱地披着，慕容锦绣一揉，卫婉的脑袋乱蓬蓬的，卫婉抬起手，摸着乱糟糟的头发，鼓起一口气，脸上似乎是两个鼓起来的鱼泡。

“慕容锦绣，你不要揉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喜欢打结，很难梳的，你这么一揉，会更难梳的。”

卫婉郁闷地嘟囔，伸手打理自己的头发，春喜走上来，想要帮着卫婉打理头发，卫婉摇摇头，“不用。”

春喜退到一侧，看着慕容锦绣，看到慕容锦绣菱角分明的脸颊浸润在春风中，俊秀爽澈，竟然与奉京白衣翩翩手持扇子故作风流儒雅的假惺惺做派是不同的。

她的心里暗自想着：这慕容公子看起来不错，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喜欢呢？

卫婉打理着头发，忽然看见在铺满青花石的小径上，穿着一身淡红裙子的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轻盈地走到卫婉的身边，先对着慕容锦绣行了一礼，再看着卫婉，一双媚眼流转，半含款款深情。

“大姐姐......”她看着卫婉，含着愧疚，语气委婉，似乎有事相求。

卫婉抬起头，黑豆一样的眼睛一转，看着站在她面前，眼眶还红着的卫雅如，语气生冷，“什么事？”

“姐姐，刺客的事情，我不知情的。”卫雅如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站在卫婉一侧的春喜抬起头，恼怒地看着卫雅如。

卫婉抬头看着卫雅如，似笑非笑，“卫雅如，我亲眼所见的事情，还能有假吗？”

卫雅如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眼泪如珠子一样从脸上滚下来，“大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在半路上遇见这刺客的，这刺客倒在地上，我不能不管罢！”

卫雅如看着卫婉轻笑着，不愿说话，她连忙解释，“而且他是张大夫啊，张大夫很好的，常常来为夫人治病，而且我母亲生病，也是张大夫来治的，他一直和颜悦色的，我们很喜欢他的。”

卫婉冷淡地看着前面一株开得灿烂的春樱，因前些天一场雨倾盆而下，樱花瓣落了一地。

卫雅如看到卫婉面容冷淡，不看她，白而弱的脸上看起来似大病初愈，然而面容镇定，没什么情绪。

卫雅如听说刺客已经被关进刑狱，以她和卫婉的关系，卫婉以及她的两个小婢女一定不会帮她隐瞒的，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地编排她和刺客的关系，到时候刑部的人上前查案，她说不定会被关进刑狱。

卫雅如虽然对此事很是愤怒，然而此刻她站在卫婉的面前，她不得不对卫婉好言相劝，免得她刻意把此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她不好收场。

然而这个往常温柔良善的人此刻极其冷漠，对她的温言软语不领情，看着她的时候似乎带着要立即赶人的冷酷，卫雅如在卫婉面前恳切地道错，看卫婉实在不领情，只好捏着手帕转身就走。

卫婉看着卫雅如走得极快，每一步踩得很重，似乎极其不满。

卫婉侧着看着身边的慕容锦绣，慕容锦绣靠在攀满喇叭花的围墙上，仰着头，眼睛闭着，面容舒展，似乎是在感受这一春的豁达，一只蜻蜓停在他的侧脸上，似乎在亲吻他的脸颊。

卫婉伸手触碰慕容锦绣脸上的蜻蜓，蜻蜓展翅飞起，慕容锦绣的语气倦怠，他没睁眼，仍在深呼吸，似乎在感受风的清澈，“什么事情啊？卫婉？”

“今晚我要绑架的人就是她，卫雅如。”卫婉看着卫雅如已经走出春台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

“绑架？卫雅如？”慕容锦绣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卫婉，一双眼睛含着水汽，如水中秋波，涟漪轻晃。

卫婉看过的最晴朗的春天，不过如此。

卫雅如挺着腰杆，气鼓鼓地看着慕容锦绣，点点头，“是啊，就是要绑架她。慕容锦绣？你不是说你很有实力吗？我们说好的，你帮我绑架她，你不会不敢罢。”

“怎么不敢呢？卫婉，你在自己的府上绑架自己人，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慕容锦绣看到卫婉背后的花枝开得灿烂，折一枝开得正好的芍药，插在卫婉的头上。

卫婉伸手，小心地摸着头上的芍药，摸到柔软的芍药花瓣，卫婉放下手，看着慕容锦绣，心境忽然变得柔软。

她冷哼道：“哼，难道我不该绑架这卫雅如吗？这卫雅如自从来到卫府，我就不该让着她，她先前打碎我的屏风，还欠着我呢，我必须给她一个教训，免得她像是聒噪的蚊子一样，搅得人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