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言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上,什么都没说。
清泉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她看着骏言的眼睛,小声说:“骏言哥哥,我不会走的。”
骏言看着她,点头:“嗯。”
泽宇也蹲下来,拍了拍清泉的肩:“清泉别怕,王婶就是嘴碎。谁要是敢欺负你,大哥帮你出头。”
晚星也走过来,把手里的花环轻轻戴在清泉头上:“清泉妹妹,戴上这个,心情就好了。”
清泉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嘴角慢慢弯起来:“谢谢晚星姐姐。”
张奶奶叹了口气,放下蒲扇,走过来摸了摸清泉的头:“丫头别听王婶的,她嘴碎,人其实不坏。你就安心在陆家待着,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清泉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张奶奶。”
张奶奶心疼地看着她,又转头对温雅琴说:“雅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你们好好养,将来一定有出息。”
温雅琴眼眶红了,握住张奶奶的手:“谢谢您,张奶奶。”
张奶奶又坐了一会儿,见气氛恢复了,才牵着小柱子离开。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清泉,清泉正靠在骏言肩上,安静得像一只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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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温雅琴收拾碗筷,陆书恒回屋看书。泽宇和晚星没走,留下来陪清泉。
泽宇从屋里拿出一个弹弓,在院子里瞄准树上的麻雀。晚星蹲在清泉旁边,教她编花环。骏言坐在石凳上,手里拨着吉他弦,轻轻弹一首简单的曲子。
清泉学得很快,晚星只教了一遍,她就学会了编花环的步骤,自己动手编了一个小小的,戴在晚星手上。
“晚星姐姐,送你。”清泉说。
晚星惊喜地看着手腕上的小花环,虽然歪歪扭扭,但花色搭配得很好看。她笑了:“清泉,你第一次编就这么好看?”
清泉歪着头:“你教的呀。”
晚星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暖暖的。
泽宇打了几次没打到麻雀,跑过来凑热闹:“清泉,你也给我编一个。”
清泉点头,从晚星手里接过几根草茎,三两下编了一个小圈,套在泽宇手指上。
泽宇看了看,笑了:“太小了,只能当戒指。”
清泉说:“就是戒指。”
泽宇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晚星,晚星正低头编花环,没注意。他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假装没事。
骏言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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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奶奶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小柱子,自己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红薯,笑眯眯地走进院子。
“清泉丫头呢?”她四处张望。
“在编花环呢。”温雅琴迎上去,“张奶奶,您又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自己家地里长的。”张奶奶把碗放在石桌上,朝清泉喊,“清泉,出来吃红薯!”
清泉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张奶奶面前,乖乖站好:“张奶奶。”
张奶奶弯腰看着她,从碗里挑了一块最大的红薯,吹了吹,递给她:“慢点吃,刚出锅的,烫。”
清泉接过来,小口咬了一下,软糯香甜。她眼睛亮了:“甜。”
“甜吧?”张奶奶笑了,“奶奶种的红薯,全村最甜。”
清泉又咬了一口,吃得小脸上沾了点红薯泥。骏言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样子,拿了帕子帮她擦脸。清泉乖乖仰着脸让他擦,一动不动。
张奶奶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骏言从小就话少,独来独往的,不爱搭理人。清泉来了之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会照顾人了。”
温雅琴也笑了:“是啊,他对清泉特别上心。”
张奶奶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善意:“雅琴,你们家收了清泉,是缘分。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种,眉眼、气质,都跟村里孩子不一样。以后啊,说不定有大出息。”
温雅琴点点头,看着清泉和骏言并肩坐在石凳上吃红薯,心里暖暖的。
“对了。”张奶奶忽然想起什么,“我今天去镇上,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有个大歌星,叫什么……苏志言的,他女儿丢了快三年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报纸上说,他写了三百多首歌,全是唱给女儿的。”
温雅琴的手微微一顿。
张奶奶没注意到,继续说:“听说他老婆早走了,他也没了,就剩那个孩子不知道在哪。可怜啊。”
温雅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清泉身上。
清泉正在和骏言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她颈间的银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温雅琴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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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清泉蹲在月季花丛边,用小树枝在地上写字。她写的是今天张奶奶教她的——红薯、南瓜、花生。她把能想到的吃食都写了一遍,写完一个就念一遍,念完就笑。
泽宇和晚星坐在石桌旁,泽宇在削木棍,晚星在旁边看,两人时不时说几句悄悄话,晚星脸红红的。
骏言坐在清泉旁边,手里拿着吉他,轻轻拨着弦。他在练一首新曲子,是收音机里学的,调子很慢,像风吹过麦田。
清泉写了一会儿,停下来听骏言弹琴。
“骏言哥哥,这什么歌?”
“没名字。”骏言说,“我自己编的。”
清泉眼睛亮了:“你编的?好厉害。”
骏言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弹。弹了一会儿,清泉跟着哼了起来,哼的正是他刚才弹的旋律,一个音都不差。
骏言停下,看着她。
“怎么了?”清泉歪着头。
“你听一遍就会哼了。”骏言说。
清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因为你弹得好听。”
泽宇放下木棍,凑过来:“清泉,你哼的跟骏言弹的一模一样?”
清泉点头。
泽宇不信,让骏言弹了一段更复杂的,清泉又跟着哼了出来,还是分毫不差。泽宇张大嘴巴:“清泉,你是不是有顺风耳?”
清泉歪着头:“什么是顺风耳?”
“就是……很远的声音也能听见,而且听了就不会忘。”
清泉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晚星也凑过来,笑着说:“清泉,你以后唱歌一定很好听。”
清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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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温雅琴给她盖好被子。
“妈妈。”清泉忽然叫她。
“嗯?”
“王婶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温雅琴愣了一下:“什么话?”
“养不熟,会跑。”清泉的声音很轻,“她说,有的人养大了就会跑回亲生父母那里。”
温雅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弯下腰,把清泉紧紧搂在怀里:“不会的。你是妈妈的女儿,跑不掉的。”
清泉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我不跑。我哪里都不去。”
温雅琴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清泉伸出小手,轻轻擦她的脸:“妈妈不哭。”
温雅琴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清泉不太信,但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小手攥着温雅琴的衣角,慢慢睡着了。
温雅琴等她睡熟,轻轻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清泉,月光落在她颈间的银坠上,泛着幽幽的光。
她轻轻关上门。
窗外,月光如水。
清泉在梦里又听到了那首歌,沙哑的,滚烫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哭。
她在梦里轻轻回了一句:“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