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退烧后的第三天,整个人又活蹦乱跳了。
她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地上的蚂蚁。蚂蚁被她拨得晕头转向,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路。她笑了一声,又拨了一下。
“别弄了,蚂蚁要搬家了。”泽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弹弓,往天上瞄。
“搬家去哪里?”清泉抬头问。
“去高的地方,要下雨了。”
清泉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一朵云都没有。她不信,又低头逗蚂蚁。
骏言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走到清泉面前,蹲下来。他把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三颗糖——两颗水果糖,一颗奶糖。
“给你。”他说。
清泉眼睛亮了:“骏言哥哥,你哪里来的?”
“昨天张奶奶给的。”
“你自己不吃?”
骏言摇头。
清泉看了看那三颗糖,拿起那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骏言嘴边:“你先吃。”
骏言咬了一小口。
清泉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她把另外两颗水果糖攥在手心里,舍不得吃。
“骏言哥哥,你把糖都给我,你自己没有怎么办?”
“我不爱吃糖。”骏言说。
清泉歪着头看他:“真的?”
骏言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石凳边坐下。
清泉跟过去,挨着他坐下,把那两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布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出来。
“骏言哥哥,以后张奶奶再给你糖,你都给我好不好?”
“好。”
“那我也分你一半。”
“好。”
清泉笑了,靠在他肩上,晃着小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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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雅琴在屋里做针线活。她正在缝一件新棉袄,是给清泉冬天穿的。红色的棉布,上面印着小碎花,针脚细密整齐。
清泉趴在床边看她缝。
“妈妈,这是给我做的?”
“嗯,冬天穿,暖和。”
清泉伸手摸了摸布料,软软的,滑滑的。她又凑近闻了闻,有阳光的味道。
“妈妈,你缝得真好。”
温雅琴笑了,继续低着头缝。
清泉看了一会儿,有点无聊,开始在屋里转悠。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走到梳妆台前,看见上面摆着一个小瓷瓶。瓷瓶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几朵兰花,瓶口细细的,肚子圆圆的,很好看。
“妈妈,这个是什么?”
“那个是你奶奶留下来的花瓶,别碰,放着看的。”温雅琴头都没抬。
清泉“哦”了一声,收回手,又去看别的。
她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有一只小花猫。那只猫是隔壁张奶奶家的,黄白相间,胖乎乎的,经常跑过来晒太阳。
小花猫蹲在石凳上,舔爪子。
清泉跑过去,蹲在猫面前。
“小猫,你在干嘛?”
小花猫看了她一眼,继续舔爪子。
清泉伸出手,想摸它的头。小花猫“喵”了一声,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堂屋门口。清泉追过去,它又跑进屋里。
“别跑呀!”清泉追着猫进了屋。
小花猫在屋里转了一圈,跳上了梳妆台。
清泉跑过去,踮起脚尖想抱它。
小花猫被追得有点慌,尾巴一扫——
“啪!”
那个白色的小花瓶从梳妆台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清泉愣住了。
小花猫“喵”了一声,从梳妆台上跳下来,从门口跑出去了。
清泉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碎片,小脸一下子白了。她伸手想捡,又缩回来,怕扎手。
这是奶奶留下来的。妈妈说过,别碰,放着看的。
她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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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琴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花瓶碎了一地,碎片七零八落。
“清泉!”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个花瓶是奶奶留下来的!妈妈不是说了不要碰吗!”
清泉蹲在地上,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说“是猫碰的”,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温雅琴蹲下来,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眼眶红了,“奶奶已经不在了,就留下这一个东西……”
清泉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
这时,骏言从外面走进来。他看见地上的碎片,看见蹲在地上的清泉,看见温雅琴红红的眼眶,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温雅琴没回答,还在捡碎片。
骏言看清泉,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他走过去,蹲在清泉旁边。
“清泉,是你弄的?”骏言轻声问。
清泉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哭得说不出话。
骏言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温雅琴。
然后他站起来,说:“是我碰的。”
温雅琴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我进来拿东西,不小心碰到了花瓶。”骏言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清泉。”
清泉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骏言。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骏言哥哥”,但骏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说“别说话”。
清泉咬住了嘴唇。
温雅琴看着骏言,又看清泉,眉头皱起来。
“骏言,你进来拿什么东西?你根本没进来过。我刚才一直在屋里,没看见你。”
骏言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温雅琴看着他的表情,又看清泉躲闪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
“骏言,你不用替她背。”温雅琴的声音沉下来,“是谁弄的,谁自己说。”
清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在地上,小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是我不小心……”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小又哑,“是猫跑进来……我想抱它……它把花瓶碰倒了……不是故意的……”
温雅琴看着她哭,心里又气又心疼。
“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清泉哭着说:“我怕……怕妈妈生气……”
“你怕妈妈生气,就让骏言替你背?”温雅琴的语气严厉起来,“他替你背了多少次?上一次打翻药碗,上上次弄丢针线,你都不吭声?”
清泉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还有你,骏言。”温雅琴转头看他,“你总是替她扛,她以后永远学不会自己承担责任。你这是在害她。”
骏言低着头,没说话。
清泉听见妈妈骂骏言,急了。她从地上站起来,跑过去,挡在骏言面前,张开两只小手,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妈妈!不要骂骏言哥哥!”她哭着喊,“是我自己不敢承认……不关骏言哥哥的事……他、他是怕我难过才帮我背的……妈妈不要骂他……”
温雅琴愣住了。
清泉挡在骏言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温雅琴,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