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清泉和骏言又去了村东头的老房子。
陈老头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他坐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朝堂屋走去。
“进来吧。”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叠纸,整整齐齐的,旁边放着两支削好的铅笔。清泉看了一眼,纸上写满了字,是题目。她数了数,有十道。
陈老头在椅子上坐下,把老花镜戴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清泉坐下了。骏言坐在她旁边,把书包放在脚边。
“十道题,做完了给我看。”陈老头说,“不限制时间。”
清泉拿起第一张纸,看了一眼题目。第一道是简便计算:125×32×25。她没拿笔,嘴里念叨:“125×8=1000,32里面有4个8,25×4=100……”然后她在纸上写:125×32×25=125×8×4×25=1000×100=100000。
写完,放到一边,看第二道。
第二道是解方程:3x+7=22。她在心里算:22减7等于15,15除以3等于5。写:x=5。
第三道是分数加减:2/3+3/4。她写:8/12+9/12=17/12。
第四道是应用题:小明和小红一共有30本书,小明的书是小红的2倍,两人各有多少本?她写:设小红有x本,小明有2x本,x+2x=30,3x=30,x=10,小红10本,小明20本。
清泉做一道放一道,骏言在旁边看着,帮她把做完的纸叠整齐。她的笔没停过,从第一道做到第八道,中间没有卡壳,顺畅得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第九道有点难。题目是:一个等差数列的首项是3,末项是39,项数是10,求这个数列的和。清泉停下笔,想了想。她没有学过等差数列的求和公式,但她知道加法。她把数列写出来:3,7,11,15,19,23,27,31,35,39。然后一个一个加。加了一会儿,写了答案:210。
第十道是几何题:一个长方形的周长是24厘米,长是宽的2倍,求面积。清泉画了一个长方形,标了长和宽。设宽为x,长为2x,周长是2×(x+2x)=6x=24,x=4,宽4,长8,面积32。写完,把最后一张纸放下。
“陈爷爷,我做完了。”清泉抬起头。
陈老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他坐下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推了推眼镜,伸手拿过那叠纸。
第一道,对。第二道,对。第三道,对。第四道,对。第五道,对。
他一张一张地看,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在纸上微微发抖。第六道,对。第七道,对。第八道,对。第九道,对。他把第九道看了两遍——等差数列求和,这孩子没用公式,是把整个数列列出来硬加的。结果对,方法也对,虽然没有用最简便的方法,但她自己把题做出来了。
最后一道,对。全对。
陈老头放下纸,摘下眼镜,用毛巾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清泉。
“清泉,这些题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做这么快?”
清泉想了想,说:“就是……看了就知道怎么做。”
陈老头沉默了很久。他教了四十年书,带过无数学生,出过无数张卷子。六岁的孩子,做这种难度的题,十道全对,不到二十分钟。这样的学生,他没见过。
“清泉,你知道你是天才吗?”
清泉歪着头:“什么是天才?”
陈老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想了想,说:“天才就是……别人要学很久的东西,你一下就学会了。别人想不出来的题,你想一下就出来了。”
清泉想了想,看了看骏言,又看了看陈老头。
“那骏言哥哥也是天才。”她说,“他弹吉他一学就会。”
骏言在旁边耳朵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陈老头笑了一下。他看着清泉认真的表情,知道她不是谦虚,是真的这么想。他点点头:“行,他也是天才。”
陈老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厚厚的大书。书皮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题集》。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几道题。
“这几道,你回去做。不着急,慢慢想。”
清泉看了看那些题,比刚才的难多了。她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陈爷爷,这本书借我吗?”
“送你了。”陈老头说,“我家里还有。这本你拿回去,慢慢看。”
清泉低头看了看那本厚厚的大书,又抬头看陈老头。“谢谢陈爷爷。”
陈老头摆摆手,没说什么。
骏言站起来,把清泉做过的试题叠好,装进书包里。清泉抱着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老头一眼。陈老头坐在椅子上,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正看着他们。
“陈爷爷,明天我还来。”清泉说。
陈老头点了点头。
走出院门,清泉忽然停下来,抱着书转过身。
“陈爷爷,你是不是以前教过很多学生?”她问。
陈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教过很多。”
“他们都考上大学了吗?”
“大部分都考上了。”
清泉想了想,又问:“那有没有比我还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