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他想起自己教过的那些学生,有的考上了清华,有的考上了北大,有的成了大学教授,有的做了工程师。但六岁就能做出这种题目的,真的没有。
“你是最聪明的。”陈老头说。
清泉歪着头,好像不太相信。
“真的?”她问。
“真的。”
清泉笑了一下,抱着书跑了。骏言跟在后面,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
陈老头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他站了很久,直到看不清了,才转身回屋。他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当老师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到一个聪明的孩子就高兴得睡不着觉。后来教得久了,见得多了,高兴就少了。
今天又高兴了。
回家的路上,清泉抱着那本大书,走得很慢。书太重了,她抱了一会儿就胳膊酸,换了个姿势,夹在胳膊底下。
“骏言哥哥,你帮我拿一下。”
骏言接过去,把书夹在胳膊底下,继续走。
“骏言哥哥,陈爷爷说我是天才。”
“嗯。”
“你觉得呢?”
骏言想了想,说:“你本来就是。”
清泉笑了,跳了一下,辫子甩到肩膀上。“那你呢?你也是天才。”
骏言没说话。
“你弹吉他弹得好,林老师都说你进步快。你也是天才。”清泉又强调了一遍。
骏言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看路。“嗯。”
清泉满意了,拉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温雅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骏言手里那本厚厚的大书,问:“这是什么?”
“陈爷爷借给清泉的。”骏言说。
温雅琴接过书翻了翻,全是数学题,密密麻麻的。她看了看清泉:“你看得懂?”
“有的懂,有的还要学。”清泉说,“陈爷爷说我是天才。”
温雅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来,把清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陈爷爷说的没错。”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抱着书跑进屋里。
晚上,清泉趴在桌上翻那本大书。第一道题是:求1到100所有奇数的和。她想了想,在纸上写:1+99=100,3+97=100,一共有25个100,2500。再算了一遍,对了。
第二道题是:一个三位数,百位数字是十位数字的2倍,十位数字是个位数字的2倍,这个数是多少?她想了想,设个位为x,十位为2x,百位为4x,x只能是1或2,如果x=1,421,如果x=2,842。两个答案。她写了:421或842。
骏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吉他,但没有弹。他看着清泉做题,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了,一会儿在纸上飞快地写,一会儿停下来盯着天花板。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低低的音。
清泉抬起头:“骏言哥哥,你弹呀。”
“不影响你做题?”
“不影响。你弹了我做得更快。”
骏言看了她一眼,低头开始弹。他弹的是那首《回家》,很慢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清泉听着,笔在纸上刷刷地写,嘴角带着笑。
温雅琴路过门口,看见两个孩子一个弹琴一个做题,没有进去打扰。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陆书恒在堂屋里看书,看见温雅琴走过来,问:“清泉在干嘛?”
“做题。骏言在旁边弹吉他。”
陆书恒笑了,翻了一页书。
夜里,清泉躺在床上,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
“银坠,今天陈爷爷说我比他的所有学生都聪明。”她小声说,“他以前教过好多学生,都考上大学了。”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以前的主人是不是也很聪明?我妈妈是不是也很聪明?”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清泉想了想,说:“她一定很聪明。不然怎么生得出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得意,就是在说一个事实。然后她笑了,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
“银坠,晚安。明天还要去陈爷爷家做题。”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攥着银坠的手上。银坠微微闪光,像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