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磷骨幽昙”的本体,一株成了气候的妖植!
南靖眸光冷冽,正欲补上一爪彻底了结它,忽觉怀中一物微微发热。他动作一顿,探手入怀,摸出一物,正是当年金光寺主持了缘坐化前,悄然塞入他手中的那枚不起眼的灰扑扑小葫芦。此刻,这小葫芦正散发着温润的玉白色光华,与周围阴秽瘴气格格不入。
葫芦似乎对那惨白妖植有所感应,光华明灭不定。南靖心中一动,回想起寺中残破典籍里零星记载,有些天地灵物,对阴邪妖物有克制净化之能。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葫芦。
“嗡——”
小葫芦轻颤,玉白光华骤亮,化作一道柔和光柱,笼罩住那惨白妖植。妖植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周身冒出嗤嗤黑烟,形体在光华中迅速消融、缩小,最终化为一小滩精纯的淡绿色液体,其中包裹着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绿色晶核。
光华收敛,小葫芦恢复原状,只是表面那层灰扑扑的外壳似乎剥落了些许,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质地。那滩绿色液体和晶核则被无形之力牵引,飞到南靖面前。
南靖伸手接住,液体入手温凉,充满生机,与方才的阴邪截然不同;晶核更是灵气盎然。他立刻明白,这小葫芦竟有炼化妖邪、萃取精华的奇效!了缘大师将此物给他,只怕并非无意。
他将液体与晶核收起,再看小葫芦,只见葫芦底部的泥垢剥落后,露出两个极其古老、却自然识得的篆文——“保仙”。
保仙葫?南靖搜索记忆,并未想起相关记载。但他能感到,这葫芦绝非凡物,且似乎因炼化了这妖植,与自己的联系紧密了一丝。
就在他研究保仙葫时,葫芦口忽然自动打开,一缕朦胧的、仿佛由星光凝成的轻烟飘了出来,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个身着七彩霓裳、容颜绝美却面带愁苦之色的女子虚影。女子虚影向着南靖,盈盈下拜。
“摇光,拜见新主。”
南靖心中警铃大作,身形瞬间后退数丈,爪上寒光隐现,死死盯住这自称“摇光”的女子虚影。“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葫中?”
女子虚影,即摇光仙子,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沧桑,轻叹一声,声音如珠玉相撞,却带着无尽的疲惫:“新主莫惊。吾乃摇光,本是北斗星君之一,因犯天规,被女娲娘娘罚入这‘保仙葫’中,需侍奉千主,助其实现三愿,方得解脱。您方才以灵力激发宝葫,炼化妖邪,便算是认主了。我,是您的接引之灵,亦是……您的囚徒。”
她缓缓道来。原来这保仙葫乃上古异宝,被女娲娘娘赐下神罚。摇光困于葫中,唯有遇到新主,并以葫行使“炼化”或“祈愿”之能,她方能显化。每位主人,可借宝葫之力,实现三个愿望。愿望达成,摇光便可记上一功,待千主功成,她方能脱离桎梏,重归星海。
“我已侍奉过九百九十六位主人,您是第九百九十七位。”摇光看着南靖,眼中流露出极深的渴望,“还请新主尽早许愿,无论是对敌、修行、寻宝、乃至长生久视……只要不违天地至理,不涉逆天改命之大因果,宝葫之力皆可助您达成。每完成一愿,我便离自由更近一步。”
南靖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仙缘”而欣喜若狂。他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打量着摇光,心中念头飞转。天下没有白得的机缘,何况是牵扯到女娲娘娘、北斗星君此等存在的因果。三个愿望,看似诱人,但代价呢?这摇光仙子如此急切,只怕这“侍奉千主”的惩罚,并非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愿望?任何愿望都可?”南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要不违天地至理,不涉逆天大因果,皆可尝试。”摇光连忙道,虚影似乎都亮了几分,“新主可是已有心愿?摇光必竭尽所能!”
南靖把玩着手中温润的保仙葫,目光掠过幽谷中尚未散尽的瘴气,又似乎穿越山林,看到了山涧中修炼的大哥、沉睡的三弟、叽喳的四妹、沉默的五弟。判官给的“好运道”,莫非应在此处?
他缓缓收起爪上寒芒,将保仙葫挂回腰间,语气平淡无波:“我暂无愿望。此事,日后再说。”
摇光绝美的脸上顿时显出急切:“新主!此葫玄妙无穷,愿望之力更是难得!您……”
“我说,日后再说。”南靖打断她,目光清凌凌地看过去,那里面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好奇与贪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与不容置疑,“你且回去。需要时,我自会唤你。”
摇光仙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对上南靖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猫儿眼,终究没敢再多言,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化作一缕星光,悻悻地钻回了保仙葫中。葫芦口自动闭合,恢复成那个不起眼的灰扑扑模样,只是细看之下,玉质光泽隐隐流转。
南靖指尖拂过葫芦表面,触手温润。三个愿望……真是好大的诱惑。但他南靖能有今日,靠的从不是凭空得来的运气。判官那点“好运值”,让他投了猫胎;朱果树给的机缘,需他用承诺去换;金光寺的功夫,是他一拳一脚苦练而来;便是与大哥三弟结拜,也是他主动开口求来。
这愿望,或许真能实现许多事情。但过早、轻易地使用,未必是福。更何况,那摇光仙子眼中的急切,总让他觉得不安。这愿望,恐怕不只是助力,更是因果,是束缚。
他将保仙葫塞回怀中,贴身放好。抬头望了望被古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幽谷光线昏暗,恍如黄昏。该回去了,大哥他们该担心了。
身形一动,他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泥沼中渐渐平复的涟漪,以及空气中淡淡未散的草木清气。
回到山涧,南怀远正在指点南纤凝梳理体内微弱的妖力,南汐坐在潭边岩石上,静静看着。见南靖回来,南纤凝立刻“啾”一声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亲昵地蹭他脸颊:“二哥二哥,你回来啦!咦,你身上好像多了点好闻的味道?”
南靖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将幽谷中遇到磷骨幽昙和得到保仙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摇光仙子急切劝他许愿的细节,只道这葫芦似乎是个可炼化妖邪的宝物。
南怀远接过保仙葫,仔细感应片刻,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此物……材质非金非玉,似木似石,内蕴光华,隐含一丝极为古老正统的造化之气,确非凡品。二弟机缘深厚。只是,”他看向南靖,目光深邃,“福兮祸之所伏,此等重宝,因果必深。你既决定暂不动用,甚好。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身步步踏实。”
南靖点头:“大哥放心,我明白。”
他将那炼化妖植所得的绿色液体交给南怀远,晶核自己留下。南怀远感应其中精纯生机,笑道:“此物蕴含乙木精气,对我等草木之属大有裨益,可分与南卿,助他稳固灵体,早日化形。”
南卿的意念传来欢喜感激之情。
南靖又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南纤凝和安静聆听的南汐,心中微微一动。他走到寒潭边,对南汐道:“伸手。”
南汐依言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南靖将那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绿色晶核放入他掌心。晶核入手冰凉,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融入南汐体内。南汐周身蓝光一闪而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一直难以调和、略显阴寒的水灵之力,似乎被这晶核中正平和的生机稍稍中和了些许,运转起来更为顺畅。
“此物对你或有裨益。”南靖道。
南汐握了握掌心,低声道:“谢……二哥。”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空洞。
南靖摆摆手,走到平日练功的大石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怀中的保仙葫贴着胸口,传来温润的触感。三个愿望……他在心中默念。不急,且留着。待到真正需要之时,待到……他足够强大,能够承担这愿望带来的任何因果之时。
山风吹过,林涛阵阵。南纤凝落在南卿的花盆边,小声说着今日的见闻。南汐沉入寒潭,继续修炼。南怀远将绿色液体小心滴在南卿的根部,看着兰叶愈发青翠欲滴,含笑点头。
南靖运转功法,天地灵气缓缓汇聚。额间金纹在月光下隐隐流转。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空桑山是他的家,但家园之外,是广袤而未知的天地,是可能存在的险恶与机缘。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个家,强到足以应对未来的一切。
保仙葫的意外获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力量,终究源于自身。外物可借,不可恃。这是了尘师父在传授他武功时说过的话,也是他颠沛流离的前世,用血与火验证的道理。
夜色渐深,空桑山沉入静谧。石洞中,少年闭目修炼的身影,挺拔如松。腰间那看似普通的葫芦,在黑暗中,偶尔流转过一丝极淡的、温润的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