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灼热的、令人心慌的烫,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苏醒、流淌的……暖意。
通过这枚叶子,南卿能感应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又清晰可感的、属于二哥南靖的生机。
那生机很微弱,就像风中残烛。
但是,它还在。
顽强地、执着地……燃烧着。
“二哥……”南卿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握着“春秋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树叶摩擦的声响,从结界外的林间传来。
南卿猛地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结界之外,晨雾缭绕的林间,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两道……熟悉的、却又狼狈不堪的身影。
“四妹?五弟?”南卿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两道身影,正是南纤凝与南汐!
他们的身上,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与血迹。南纤凝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圈红肿,被南汐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艰难地朝着结界走来。
当他们看到结界内的南卿,以及南卿身后那株沉眠的古树时,南纤凝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三哥!”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重重地撞在了结界的光幕上!
“噗通!”结界光幕漾开一圈涟漪,却牢牢地将她挡在了外面。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南纤凝疯狂地拍打着光幕,“大哥!三哥!”
“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南汐站在她身后,脸色同样惨白,眼中却相对冷静一些。他的目光,穿过光幕,与南卿对视。
“三哥,开结界。”他的声音,嘶哑而疲惫,“是我们。”
南卿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他抬起手,手中的“春秋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结界光幕漾开一道门户。
下一刻,南纤凝猛地冲了进来,扑进了南卿的怀中,放声大哭!
“三哥!三哥!”她的哭声,充满了委屈、恐惧、以及深沉的悲伤,“我们……我们被抓走了!被关在好黑好黑的地方!”
“他们打我们!不给我们吃的!”
“还有……还有二哥!”南纤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南卿,“二哥他……他和那个龙族太子……一起掉进了一个好危险的地方!”
“他……他快死了!”
“什么?”南卿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变调,“你们慢慢说,从头说!”
南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沉眠的古树,眼中掠过一丝痛楚,然后,他转向南卿,开始缓缓地、嘶哑地,讲述起他们被抓走后的遭遇。
从被关进“玄水狱”的绝望,到被带到“潮生殿”面见东海龙王司震渊,再到司震渊告知他们的残酷真相,以及最后……那场充满算计与试探的“交易”。
当听到司樾为了救南靖,燃烧本命龙珠,与南靖一同坠入“无归海”时,南卿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的“灵犀叶”上。
那里,温热的感应,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心痛。
“所以……”南卿艰难地开口,“二哥他现在……”
“在‘无归海’,和那个龙族太子在一起。”南汐低声道,“龙王说,他们的情况都很糟糕,若无奇迹,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那未尽的话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酷。
南卿闭上了眼睛。
良久。
“那个龙王……”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决然,“他为什么要放你们回来?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
“他说……是一场交易。”南汐从怀中取出那个温润的玉盒,递到南卿面前,“他要我们,在二哥出来后,将这个交给他,并让二哥去东海龙宫见他。”
“他说……或许,只有他能给二哥和那个龙族太子……一条活路。”
南卿接过玉盒,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呈现出暗金色的香灰,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润而浩瀚的气息。
“这是……”南卿的瞳孔,微微一缩。
“‘定魂香’的香灰,混合了他的一滴精血。”南汐道,“他说,二哥会明白的。”
南卿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玉盒,良久。
“你们……相信他吗?”他抬起头,看着南汐。
“不知道。”南汐摇了摇头,“但是,我们没有选择。”
“而且……”他的目光,投向结界之外,投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林,“在回来的路上,我们感应到了……有人在跟踪我们。”
“不是恶意的跟踪,就像是……在保护,或者说,在监视。”
“我想,应该是龙王的人。”
“他既然派人保护我们回来,至少说明……他目前,不想我们死。”
“也不想……二哥死。”
南卿沉默了。
良久。
“先不说这个了。”他将玉盒小心收好,“你们先休息,恢复一下。”
“大哥他……”他的目光,投向身后的古树,“因为地脉秽变,本源受损,现在在沉眠恢复。”
“我布下了这‘净土’结界,暂时能保护我们。”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些‘魇傀’,背后的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南纤凝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南汐也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若是他们敢再来……”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南卿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大哥沉眠,二哥生死未卜。
现在,守护这个家的责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抬起头,看向结界之外,看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却又不知隐藏着多少危机的山林。
手中的“春秋笔”,被他紧紧握住。
“二哥……”他在心中,无声地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在你回来之前……”
“这个家,我来守。”
?
潮生殿外,暗流汹涌
东海,潮生殿外。
一道身穿玄衣、面容隐在阴影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殿门之外。
“陛下。”那人的声音,嘶哑而平板。
“进。”殿内,传来司震渊平静的声音。
玄衣人走进大殿,单膝跪地。
“如何?”司震渊端坐于龙座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回陛下,属下等已护送那对姐弟,平安回到空桑山。”玄衣人低头回禀。
“可有异状?”
“有。”玄衣人的声音,变得凝重了几分,“在距离空桑山百里外,属下等感应到了……数股隐匿的气息。”
“气息阴邪,带有浓重的尸煞之气,与之前‘养尸冢’的余孽,颇为相似。”
“他们似乎……在监视空桑山。”
“但未敢靠近。”
司震渊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养尸冢……”他低声道,“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倒是消息灵通。”
“继续说。”
“是。”玄衣人道,“那对姐弟回到空桑山后,进入了一层奇异的结界。那结界气息中正平和,蕴含磅礴生机,与空桑山地脉相连,极为不凡。”
“属下等不敢靠得太近,但隐约感应到,结界之内,除了那对姐弟,还有两道气息。”
“一道……应是那万年朱果树化形的南怀远,但气息沉寂,似在沉眠。”
“另一道……”玄衣人的声音,顿了顿,“是那君子兰化形的南卿。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
“哦?”司震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是。”玄衣人道,“而且,属下等在撤离时,感应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却又令人心悸的弦音。”
“弦音?”司震渊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是。”玄衣人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弦音……仿佛来自九幽,能勾魂摄魄。但只是一闪而逝,便消失不见。”
“属下等不敢确定……是否是错觉。”
司震渊沉默了。
良久。
“地府……曼珠……”他低声道,“她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看来,这趟水,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深。”
他抬起手,对着玄衣人挥了挥:“继续监视空桑山,但不要靠得太近。”
“重点是……看看,会有哪些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个时候,打空桑山的主意。”
“尤其是……‘养尸冢’的人。”
“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诺!”玄衣人躬身应道,身影一晃,再次消失不见。
大殿中,再次只剩下司震渊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龙座上,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深邃的海水。
“樾儿……”他低声道,“为父能为你做的……已经都做了。”
“剩下的……”
“就看你,能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了。”
话音落下,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