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是那种仿佛时光都为之凝固的、深沉的静。
混沌虚空中,那朵绽放的混沌之花,不知何时已悄然闭合,重新化为一点不断变幻的光晕,静静悬浮。只是那光晕的色泽,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万古积蓄的生机。
光晕前,司樾的身体僵硬如石,眼睛一瞬不瞬地、深深地看着飘浮在面前的……少年。
南靖的身体,在四色光芒的托举下,缓缓地、轻盈地悬浮着。他的眼睛睁着,那双化为纯粹银白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种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平静,看着司樾。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莹润。皮肤下隐隐有温润的光泽流转,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最精纯的灵泉浸润了千万年。
丹田处,那朵“九品净世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呈现出温润银白色的、不断旋转的莲花虚影,静静地印在他的丹田皮肤上,与眉心那枚冰金色的印记遥相呼应。
一切,都显示着他的身体,不仅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得到了某种更加本源的、浩瀚的力量。
但是,司樾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提了起来。
因为……南靖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陌生。
就像是……一个阅尽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看透了时光长河所有起伏的……老人,在静静地、平静地,看着一个与自己有着某种因果的……晚辈。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平静。
“南靖……”司樾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你还好吗?”
飘浮中的南靖,眼睛微微地眨了一下。
然后,在司樾紧张的目光中,他的嘴角,那抹温柔而沧桑的笑意,渐渐地……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迷茫、困惑、以及一丝深沉痛楚的……复杂神色。
他的眉头,缓缓地蹙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在重新苏醒后,面对着陌生的世界,努力地、艰难地……回忆着什么。
良久。
“司……樾……”南靖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依旧轻,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穿透时空的缥缈,而是重新变回了那种属于少年的、清澈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声线。
只是,在这声线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空洞。
“是我。”司樾猛地踏前一步,想要伸手去触碰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不知为何,面对此刻的南靖,他竟然……有些不敢碰触。
就像是,生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某个易碎的、珍贵的梦。
“我……”南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着,扫过四周那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最后,重新落在了司樾的脸上。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惘,“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
“但是……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这里……很痛。”
“还有……”他的目光,深深地看进司樾的眼中,“你。”
“我记得……不能让你死。”
“所以……”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温柔到了极点的笑意,“我回来了。”
这一次,那笑意中,不再有沧桑,不再有平静。
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出自本能的……温暖与依恋。
就像是……迷途的孩童,在茫茫黑暗中,终于看到了唯一熟悉的、信任的光。
“南靖……”司樾的眼睛,猛地一酸。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飘浮在空中的少年,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笨蛋!笨蛋!”他的声音,哽咽着,“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以为……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去了。
只是用力地、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般,紧紧地抱着。
南靖的身体,在被拥入怀中的刹那,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那种僵硬便化开了。
他的手,缓缓地抬起,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司樾。
“对不起……”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对不起。”司樾打断了他,“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是的。”南靖摇了摇头,他的脸埋在司樾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选的。”
“我选择了你。”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不用……自责。”
司樾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抱着南靖的手,更紧了。
良久。
“我们……出去吧。”司樾低声道,“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南靖点了点头。
他从司樾的怀中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片混沌虚空,最后,落在了前方那点黯淡的混沌光晕上。
“那滴水……”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丹田,“是你给我的?”
“是。”司樾点头,“是‘原初之水’。”
“原初之水……”南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迷惘,“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司樾握住他的手,“等出去了,慢慢想。”
“现在……我们先找出路。”
“出路……”南靖的目光,投向四周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良久。
“那边。”他忽然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