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碧琼宫,花朵蜷曲在黑夜里,听到有动静,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顾昭没让嬷嬷掌灯,走到花朵蜷缩的墙角旁,席地坐下。
抽泣一声接一声。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沉了半晌,还是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我父亲是北昭先皇六子顾南简,母亲是大理寺卿孙仰白的堂妹孙莹,我知道死得那二位是你的亲生父母,我的爹娘也死于非命,他们死的那日我就发誓要活下来替他们报仇。”
花朵抽泣着侧头,她没想到顾昭会跟自己说这些。
顾昭伸手拍着她的肩膀,“我们首先要活着长大。”
“我们真的能活着长大吗?”
“能。”
顾昭眼神无比坚定,黑夜里两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永寿宫里齐太后满面愁容,心里忐忑不安,叹了口气问常嬷嬷:“南塘还没有消息?”
常嬷嬷摇头。
“圣上身体抱恙,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圣上进补过量,气血上涌,导致头疼欲裂,目前开了泻火的方子,可...并未见效。”
太后眉头紧皱,“皇后在做什么?”
“皇后先前召见了郭清和郑大人,还去见了郭太妃。”
外面太监来报:“禀太后,齐大人今早出宫后遇袭中箭,恐怕不行了。”
太后踉跄着从榻上起身,扶着榻沿儿的手抖了一下,身子差点跌回去,还好常嬷嬷手急眼快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
太监把刚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太后眼含泪花,“快,孤要出宫!”
城央大道上了无几人,太后在轿子里心慌万分,双手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突然刀戟碰撞的厮杀声四起,常嬷嬷掀开车帘吩咐驾车太监:“快点儿,再快点儿!”
两拨黑衣人之中,齐暮一身白衣突围,常嬷嬷回身扶住齐太后,“太后不必惊慌,安庆王带人正在围剿刺客。”
太后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合着眼睛不再说话。
待到齐府后,还未到齐放寝室,她眼看着下人们端出来的血盆和已鲜红的布衣,已然老泪纵横。
“兄长!”
越过屏风,她跪趴在齐放身旁,齐放闭着眼睛,毫无声息。
“兄长,别吓我,这普天之下唯有你我血脉相连,你怎舍得这茫茫世间唯留我一人?”
齐放睁眼给常嬷嬷使了个眼色,常嬷嬷明白过来后赶紧屏退所有人,退至门外守着。
本来还哭涕的太后,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床上躺着的齐放。
“怎么回事,这是搞什么名堂?”
齐放翻了个身,盘坐起来,拉着太后坐到自己身侧。
“没想到,小妹还是在乎为兄的。”
“你这是什么屁话,你我一奶同胞,我虽为太后,那也是齐家人。”
太后顺手推了一把齐放,齐放嘶哑一声,捂住受伤的腰间。
“真有伤?”
“是真有伤,只是不到要命的程度。”
“这到底为何?”
“眼下清南王被捋,清南王军南调,留守军士也群龙无首,所以宫里危矣。”
太后眼神微拢,“郭家这是要反?军队何来?”
“秦怀善!”
“不行孤得回去!”
“不要担心圣上,他远比你我要深谋远虑的多。”
齐放一句话点通了太后,她明白过来,这一切皆他所为。
【泸县】
石宇在大街上拐了八道弯,拐进秋凉和墨采曾被拦截在外的地方。
这民宅区的巷陌深处,原来是一所别有洞天的会馆。
亮明身份,侍卫自动放行。
进了堂厅,便依稀听到内殿传来缠缠绕绕的低吟,断断续续地喘息。
脑子里浮现的春光旖旎,让他的铁面冷脸像打铁烧过的锤子,火红非常。
他拱手作揖,轻了两下喉咙,“属下石宇拜见晴雅公主!”
“混账!”
空气突然嘎住了,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随着骂声扔出来一绣花枕头。
石宇抱着枕头,觉得烫手,一松手掉到地上,他意识到不对,拾起来又觉得烫手。
“你别生气嘛!他来肯定是有要紧事儿。”
这细软的声音,与石宇以往见到的晴雅公主判若两人。
自屏风内侧,先出来的是衣衫不整,还带着暧昧气息的秦之楠。
晴雅出来时已面色如常,只是细看过去,唇色比往常红了些许。
石宇第一反应就是她刚刚被亲咬过,全身闪现一阵酥麻。
“禀公主:碧水瑶傍晚运粮出了城,还有您派属下送过去的枇杷。”
晴雅气冲冲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打落在地,“废物,都是废物!”
“这么说那穆瑶非但没要了亦秋凉的命,还跟她达成了合作?”
秦之楠在晴雅跟前打了个圈,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指节收拢,像铁钳夹住一颗樱桃,用力却不至于碾碎,随即用力一甩,像丢开一个毫不在乎的弃物。
“你不是说杀她只是顺手的事儿?若坏了大事,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