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车上等我?我去问一下?”商鸣誉侧着脸,替他遮挡着接二连三的视线。
“我又不怕他们看,没事。”云时乐拒绝了商鸣誉的提议,他又不是什么玻璃做的,看两下也不赔钱,真自己坐车里让商鸣誉奔走的事情,他做不到。
村子很小,没见着年轻人,大多是只会讲方言的老年人,沟通不便,商鸣誉和云时乐从村头走到村尾,一所双层楼的学校出现在眼前。
有学校就意味着有老师,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决定去学校碰碰运气。
云时乐小学和初中读的是家附近的公立学校,高中为了省学杂费和获得成绩补贴选择了私立学校,坦白来说,他从没见过这么……小而破的学校,学校只有两栋双层的楼房,看上去一栋是教学楼,斑驳的砖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绿的、黄的、棕褐色的,混成一摊难以言喻的泥土画;另一栋墙上挂着洗好的衣物,牛仔裤的蓝被洗得褪色,白短袖却已发黄发黑。
水泥地浇筑的操场上架着两个篮球架,拍得漏气的篮球在孩子们手中翻上沉下,被磨掉了的地绘颜色不一,明明是白色的底色,却不及云时乐脚上运动鞋的白。
两人的出现引起了操场上玩闹同学的注意,比起村里人的打量,年幼的同学们更多的是好奇,几个年长的同学互相推搡着,局促地问了句:“你,你们找谁啊?”
“同学你好,”云时乐打了个招呼,“你们老师在吗,我们想问点事情。”
“老师,噢,我去给你叫。”一个女同学应了声,很快便跑进一个小房间,拉着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皱纹在脸上清晰浮现,身材略显臃肿,却显得很和蔼可亲。
面对两位来路不明的旅客,老师明显多了丝警惕:“鄙人姓梁,是这所小学的校长,二位是……?”
“我……”云时乐刚想开口,话音被商鸣誉截断,他立在云时乐身侧:“您好,我们是来自A市的资助机构,来这是想调查一下乡镇小学的基本情况,看能不能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差点就说出真实目的的云时乐在心底默默长舒一口气,也对,怎么能刚一见面就全盘托出。
商鸣誉从包里拿出了关于资助机构的资料,他本没想借这个假身份,刚刚不过是一时兴起。
一般人听见资助机构兴许都会接过商鸣誉的资料,就算是看一下也是好的,更何况是乡镇小学,总不会拒绝这份帮助。
岂料梁校长连连摆手,在把孩子们打发去玩后,对着孩子们还算温柔的语气在二人面前顿时变了样。
“不用不用,我们不用什么资助哈,您二人从哪来就回哪去,没这个必要。”梁校长语气算不上婉拒,可以说是一口回绝。
说完这句话便转头就走,不给二人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远远见着梁校长走回办公室,云时乐心中的疑惑更深,和商鸣誉交换了眼神后,相信了对方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梁校长的态度之怪,背后绝对有更深层的原因。
体育课结束,在操场上嬉戏打闹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回了教室,从云时乐的视角看去,像是进了一个一个小的木匣子,木质的桌椅边缘已然开裂,孩子们的胳膊伏在案上,像一节节刚从池塘里挖出来、还沾着泥土的藕。
商鸣誉将手机里关于报道的几张照片看了又看:“有没有可能,这里只是他们的途径地点,不是真正的目的地?”
“可是云家的资助计划里,有个孩子就来自这个小山村,这是我们一致认为的共同点,不是吗?”
商鸣誉盯着屏幕沉思,当年的报道信息寥寥无几,只说了某位云姓企业家因为该地的突发泥石流而英年早逝,而身边陪同有什么人、大概情况是什么样,一概没有写出来。
“我们直接说吧?”云时乐拿了主意。
“说我们是来找云自清的过去的?你说这校长会认识吗?”商鸣誉皱眉,他总想走一步看十步,不然也不会选择面对梁校长时没有交底。
云时乐:“你看刚刚梁校长那反应,脸上总有点厌恶和看不起,这种情况我认为,一是觉得这个机构没用,二就是这机构真的得罪过她,反正咱们又不是这个机构的,那干什么不直接说来意,况且现在是白天,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到时候开车直接跑!”
云时乐的一阵喋喋不休在商鸣誉耳朵里还怪可爱的,都怪他,怎么能把工作上的那一套搬到乡镇小学里,也太不诚心了。
他起身,牵起云时乐的手,顺带帮他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衣领,末了拍拍人的肩:“走吧,这次我们小乐走前面。”
主导权转移,云时乐沉下心,走到梁老师的办公室门前,郑重地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看见这两人,梁校长仍然没给出好脸色:“说了我们不需要资助,你们可以走了。”
“不是的梁校长,先前有点小误会,”云时乐开门见山,“我们来,是想打听一个人的,或许您认识一个云自清的人吗?云朵的云,悠然自得的自,清是……”
还没等云时乐将话说完,这次打断云时乐说话的人变成了梁校长,她目光灼灼,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的人:“你是云自清的什么人?”
“或许……”云时乐斟酌着,“是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