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密闭逼仄,顶灯冷白的光线直直落下来,将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墙面是单调的浅灰,隔音效果极好,门外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空气凝滞的压抑感。
灰鼠被铐在金属审讯椅上,络腮胡杂乱地贴在下颌,脸上还留着先前搏斗时的淤青。他抬眼看见并肩走入的楚砚寒与顾夜枭,浑浊的眼珠立刻转了几圈,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视线死死锁在顾夜枭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挑衅。
“我当是谁,原来是老熟人。顾野辙,没想到短短几年,你摇身一变,竟成了抓我的警察。”他故意拉长语调,字字都带着刻意的恶意,“当年在我手底下打打杀杀的时候,可不是这副一身正气的模样啊。”
顾夜枭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悄然蜷缩。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这个名字、这段过往被人当众反复提及,心口依旧像是被钝器碾过,闷痛不止。她没有动怒,只是拉开椅子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灰鼠的视线,往日在丛林里磨练出的狠厉气场缓缓铺开。
楚砚寒坐在她身侧,拿起桌上的笔录本与笔,神色淡漠,全然不受对方言语干扰。她侧头看了顾夜枭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声的支撑,随后转向灰鼠,声音沉稳有力:“收起你那些挑拨离间的伎俩。现在是依法审讯,交代你名下的贩毒网络、供货渠道以及境外联络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灰鼠嗤笑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被铁链固定,却依旧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我什么都不会说。倒是你们,敢把这位顾警官的底细翻出来给在座的人听听吗?她在缅北跟着我混的那些日子,手上沾了多少同行的血,恐怕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吧?”
他笃定顾夜枭不敢任由过往被大肆宣扬,更笃定警方内部会因此产生嫌隙。在他看来,这样一个身负黑历史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坐在审讯席上审问自己。
一旁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面露诧异,下意识地看向顾夜枭。流言蜚语的苗头一旦燃起,便很难熄灭。
顾夜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六年隐忍躲藏,她不想再因为旁人的恶意而退缩。她向前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桌面,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灰鼠:“我在那边的经历,是绝境求生,和你蓄意贩毒、残害无辜有着本质区别。你想用我的过往扰乱审讯节奏,未免太过天真。”
“天真?”灰鼠挑眉,“整个边境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顾野辙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一把刀?当年帮派火并,是你亲手解决掉反叛的手下;运送货物穿越国境,多少次都是你断后。这些事,你想赖也赖不掉。”
“我从未想过抵赖。”顾夜枭语气坦然,眉眼间不见半分躲闪,“身陷泥沼之时,我的确做过身不由己的事。但我拼尽全力逃离黑暗,穿上这身警服,就是为了将你们这些祸乱一方的毒贩绳之以法。我今日站在这里,问心无愧。倒是你,依靠贩毒牟取暴利,害得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你夜里当真能睡得安稳?”
一番话掷地有声,屋内的异样气氛渐渐消散。年轻警员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笔录之上。楚砚寒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她知道,顾夜枭正在一点点挣脱过往的枷锁,学着坦然面对那些不堪的曾经。
灰鼠脸色一沉,见挑拨不成,索性闭上嘴巴,摆出拒不配合的姿态。无论两人如何循循讯问,他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插科打诨,关键线索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审讯陷入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转动,深夜的寒意顺着门缝渗入室内。连续两个小时的对峙,三人都耗了不少心神。顾夜枭手臂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情绪起伏,又开始隐隐作痛,纱布之下传来阵阵灼热感。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伤口位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楚砚寒的眼睛。她放下手中的笔,对着门外示意,暂时中止审讯。“先休庭十分钟。”
两人起身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通风处。廊下灯光昏暗,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驱散了密闭空间里的沉闷。
“伤口又疼了?”楚砚寒走到她身旁,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查看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