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论各的......
余弃脑子里某根弦紧了一下。
好像......
似乎......
抓到了什么?
半晌,余弃问:“你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道士:“对。只一魂之力,无法穿越诸天。不过可以送他回去我们那边。”
余弃:“李万机倒是能穿,他穿的多,库库穿,就是一直没找到你。”
道士微笑:“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余弃:“自己不骗自己,你到底是不能回去,还是不想回去?”
道士眸中含笑,看他:“不能。也不想。”
余弃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自己。
他太懂了。
这种孤掷一注的劲儿,确实是他干出来的。
但是——
余弃仰头叹气:“你不能,我也不能。你不想,但是我却想。我想回去啊!”
小郁!
道士笑着看他。
余弃问他:“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这样重复多少次了?或者,用你的话来说,试错。”
道士还是笑。
余弃:“............”
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很欠揍啊。
道士说:“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余弃:“我只是好奇。”
道士:“好奇什么?好奇多少次?好奇为什么要一次一次这么做?”
余弃很想摊手。
但他现在是个猫。
做不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所以他抽了抽鼻子。
道士:“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做的。大荒厌倦了他的世界,他将我们都分了出来,我们不是他,但我们都是他。”
余弃:“不好意思,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对于大荒,我的感应很微妙,或者,坦白讲,我没有多大实感,顶多偶尔蹦出点灵光,却抓不到,一闪而逝。”
“所以你是幽精,地魂,你的本能,情感,冲动,全都聚焦在这个你身上了。”道士手指一点他。
嚯呀。
这道士寡情薄淡的很。
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很开心。
大荒将自己四分五裂。
舒雁得其头,装载神思,主魂就睡在头颅里,闭死关。
绣虎得其心,然绣虎心有所属,此心相系,化灵胎,继承于子。
李万机得其躯,可身形诸天,却行尸走肉,罔罔终日。
道士无奈地笑:“我们都是大荒一部分。”
余弃脑中那根紧着的弦,似有所感,如被人用手拨动了两拨。
道士:“我比你更像人,因我是人魂,是大荒分割出来的良心。”
余弃:“............”
道士:“我放不下那个世界。”
余弃皱眉:“你放不下......那你倒是一开始就自己回去啊,你自己不回去,非得送我回去!”
道士:“因我自私。”
余弃:“............”
好嘛这也太坦诚了吧......
道士:“我自私,懦弱,逃避,我做不成,交予你来做。”
余弃沉默了一会儿,略无语地说:“可我不也没做好么。”
道士:“但你在做。你一直在做。”
余弃:“............”
没招了。
道士:“我放不下那个世界,也放不下大荒,我即大荒,我即你。”
余弃:“你真矛盾,既要又要。”
道士笑:“所以我是人。”
余弃嘲他:“你这个假道士。”
道士虚心:“故我修道,修人,修自己。”
“随你怎么说。”余弃懒得跟他抬杠。
说白了,这个就是他自己。
跟自己抬杠有什么意义。
余弃安然接受自己。
余弃:“我觉得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错’在哪了。”
道士不语,看他。
余弃:“你别杀过去的那个了,杀现在的这个我吧。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道士:“回去后,怎么做?”
余弃真想翻白眼:“还能怎么做,给你们——给大荒,或者给你,给我,给我们,收拾烂摊子。”
喵的。
自己做了的事,得认。
余弃:“你就在这个世界继续待着吧,大荒......你别管了,交给我,反正回去的是我。”
道士看他。
余弃:“送我过去,做得到吗?”
道士:“没有试过,可以试试。你敢不敢试?”
余弃:“有什么不敢的,试呗。”
道士没什么动静。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表露出沉思。
余弃:“别是你不敢?”
道士不语。
余弃:“我服了,你有什么不敢?回去的又不是你,对你来说,不就是杀我?反正杀我这种事,你也干了很多次了,再杀一次也没啥吧。”
“不要把我形容的如此无情,杀自己,对我来说,也会痛,没那么容易。”
“哈,也会痛......那你不还是做了。还有,会痛,正说明真实地活着。既然你想待在这边这个世界,那就好好待着吧。我就不对你说什么活得像个人这种鸡汤话了,反正你都选择了逃避,干脆逃避得彻底一点。把我送回去后,你就别再想那边的事了,那边彻底交给我,你只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试一次为自己活吧。”余弃抬起一爪,指指他:“只是这个分出来的你自己。”
说完,余弃放下爪,脑袋一抬,俨然是引颈待戮。
道士:“你怨我吗?”
余弃:“你话怎么这么多?”
道士笑笑。
余弃:“你我都是大荒的魂,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怨你不就是怨自己?我怨我自己干什么?再烂,再懦弱,再怎么怎么,不也是我自己?我接受。”
道士:“............”
余弃:“麻溜点,我急死了,穿回来这边这么久了,我猫估计要急疯了。”
道士:“你挂念心脏。”
余弃反驳他:“我挂念的是时郁。”
道士说:“你有没有想过,李万机把一切都还给了大荒,时郁不再承载大荒的心脏,也就意味着不再能承载地气......即便你回去了,还能像以前一样,和他相守吗?”
余弃嘶声。
过了一会儿,余弃说:“我不知道啊,我这不是还没回去么,我哪知道那边发展成什么情况了......你别混淆矛盾,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回去,至于回去之后的事,等回去后再说。万一真要是到了你说的那一步......大不了异地恋!柏拉图!反正我是不会像李万机那个蠢蛋一样拧巴的。”
道士失笑,漆黑的眸子倒映月色。
余弃:“你就是想太多!算了我不跟你废话,我也要当谜语人,你自己悟去吧。赶紧的,动手送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