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削去了半边的大山呈现出月牙状,将城市拥抱在怀,高高低低的建筑五彩斑斓,是最早住民为摆脱悲痛留下的证明,经由自然不断侵蚀,在游客增多的当下,于新奇的目光中愈发突出时间的痕迹。
一家外墙涂抹成蛋黄色的店门口,不少人在排队,足足从店门口的台阶绕到了店与店之间的小巷,看不到尽头。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问路过的人,据说是有名的冰淇淋店,招牌是加了某种花汁的口味。
高照日光之下,一个个游客乐此不疲,和蚂蚁排队等着将食物搬运回巢没有区别,而当地人早就吃腻,只要采撷到花朵就能自制。
毕竟是离开主岛的地方,每日渡轮只有三班,本地人大多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除了近海的度假村,少有商品大量贩卖,因而这家冰淇淋店显得特别突出。
“现在的人还真是,”裹在贴身长裙里的女人拉了下薄披风,稍稍上抬墨镜,“很了解怎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有两人兴高采烈拿着冰淇淋离开,队伍朝前移动,因而店头转角的位置现出了一个身影。
身形笔挺修长的男子,金发高高束成马尾,其他人都短裤拖鞋,就他穿着浅蓝西装和布洛克鞋,胸前放了叠成花状的手帕。
只有夸张的太阳花墨镜透着当地气息,来自港口叫卖的小贩,与他一本正经的帅气精英摸样形成反差,现出几分可亲与……搞笑。
前后方都有人注意到男人,装作自拍,对准手机将他纳入镜头,唯有主角本人毫无反应,混在队伍里前进,等待去到柜台前。
“就像是大头蚂蚁啊。”女人走了几步,坐在了冰淇淋店对面的椅子上,饶有趣味地盯着男人。
粉色砖屋是一间民家,门口摆放着自取的卖水箱,女人坐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人,递上植物做成的扇子,尔后又有其他人,送来一杯果汁。
到男人拿着两个冰淇淋,踩过被走得平滑的台阶,来到她面前时,女人的身旁已被食物和饮料环绕,还有各种模样古怪的装饰,好似她是应当坐在祭坛上,而非是民宅门口的对象。
“好久不见了,”男人平静地同她打招呼,“奥克塔维娅。”
奥克塔维娅正咬着吸管,红裙下翘起的双腿修长,她单手搭着圆椅椅背,微微仰头,眼睛从墨镜上方露出,望向不知被谁放下的大太阳伞挡住了半张脸的男人,一言不发。
“很不容易的样子。”男人继续说道。
“这种话由你来说吗?都是拜你所赐。”奥克塔维娅笑着说:“但是啊,你也稍微注意一些才好吧。”
“注意?”
奥克塔维娅用力放下空杯,站起了身。
她高挑的身材几乎与男人齐平,往前迈了一步,带着要撞上他的魄力。
后者一动未动,任奥克塔维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里是度假圣地,”盯着他镶了红色花边的墨镜,奥克塔维娅单手叉腰:“不是古堡。”
好似才发现自己的打扮有所不妥,男人低下头看了看。
“知道你们都习惯被人盯着看,但到时候照片满世界飞,引起人心震荡,要是惹出麻烦来又要我这边协调处理。我可是现任的神,不是给你们这些旧神打下——”
冰淇淋递到了奥克塔维娅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脸,巨大的冰淇淋球像是洒满了金箔,闪闪发亮。
“抱歉,太久没有出门,之后我会注意的。”
……这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她火大。
过去这么多年,也还是那样。
不说一点儿没变老,皮肤还是吹弹可破,白得要反光,头发也和洗发水广告一样顺滑,非要用最紧的皮筋扎起才不会松掉,这种天然和直率的性格,根本是他清楚能得到好处,才没改半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