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晕开一圈苍白的圆,像被遗忘的月光。叶识清的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凝而不落,仿佛连墨迹都惧怕触碰这张空白。
窗外的风不是寒意,却比冬夜更刺骨——它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刮过他裸露的耳廓、脖颈,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试探他的防线。桌上的课本摊开又合拢,草稿纸被揉成团,散落如凋零的花瓣,他却连拾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昏黄、微弱,像垂死者的呼吸。它们照不亮路,只把黑暗衬得更深、更沉。那黑暗,是他看不见的明天,是他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敲门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林知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水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轮廓。“作业还没写完?”她问,声音像裹着棉絮的月光。
“嗯。”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才发觉自己手心冰凉。他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却咽不下去。
林知夏没走,只是轻轻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指节缓慢而坚定地揉按。她的掌心有洗衣粉的清香,有家的味道,是他唯一敢深呼吸的气味。
“妈妈知道,换新环境不容易。”她低声说,“你不用逼自己立刻适应。”
叶识清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不是陌生的教室,不是冷眼的同窗,而是那个坐在他右边的人。
林初晖。
早上,当那人靠近时,一股气味猝不及防地钻进他的鼻腔——汗味,混着洗衣液和阳光暴晒后的棉布气息。那不是普通的体味,那是他童年噩梦里反复出现的味道。
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
“喂,新来的。”林初晖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右侧传来,“大夏天穿这么严实,不热?”
叶识清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身体不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