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几名警察拿着笔录本走出来,摘下帽子笑了笑:“情况我们都了解清楚了,家属放心,后续案件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只是病人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你们多陪着说说话,慢慢就会好了。”
“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林知夏点头道谢,擦了擦眼角便转身推门进了病房。
林初晖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抬脚便要跟进去,余光却瞥见身侧的黄思雅站在原地,指尖攥着衣角,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整个人像浸在一团轻轻的怔忡里。
“你不进去看看他吗?”他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她那点飘着的思绪。
黄思雅猛地回过神,愣了两秒才漾开一抹温婉的笑,像风掠过水面揉开的涟漪:“我就不进去啦,你替我跟他问声好就行。”
“怎么了?”林初晖皱了皱眉,从前总是风风火火的黄思雅,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样迟疑。
黄思雅望着他眼里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到走廊靠窗的僻静处,清晨的阳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上,泛着点浅金的绒光:“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了,但你们别担心,网上还是能联系到的,就是有时差,回复可能慢些。”
“出什么事了?你要出国?”林初晖看着她眉尖那点藏不住的怅然,心里先沉了半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抬手把落在颊边的长发捋到耳后,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我申请了爱尔兰的硕博连读,签证刚下来,再过半个月就要动身了。接下来的好几年,都得在那边待着了。”
“什么?去爱尔兰?”林初晖的话音还悬在风里没落地,前次自己不告而别远赴美国六年的旧影突然撞进心口,那些由遗憾织成的余悸顺着血管漫上来,连指尖都泛着点冰凉,他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日子能过得顺意吗……有人陪着你吗?”
“生活上都妥帖的,是家里人提前打点好的。”黄思雅弯了弯眼,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这次也亏得我父母出面斡旋,叶识清才能这么快从那些泥沼里脱身出来。”
“你该不会……”林初晖听见“家里人”三个字,喉结轻轻滚了滚,那些没说出口的猜测终于落定,“为了救他,和家里做了什么交换条件吧?”
“哪有你想的那样严重。”她脸上那点淡得像月光的笑意始终没散,“说起来,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我才慢慢懂得,人这一辈子最该攥紧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执念,是此刻站在你身边活生生的眼前人。就算哪天风景都换了模样,想起今天的选择,我也不会有半分悔意。”话说到这儿,她声音里漫上点浅淡的伤感,便连忙转了话头,“你帮我和叶识清说一声,我只是去国外读书了,让他别瞎琢磨。如今有你守在他身边,我半点儿也不会放心不下。”
林初晖望着她,这个永远把委屈揉进心底、对着世间万物都捧着温婉笑意的女孩,此刻让他心里漫出了沉甸甸的敬意,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不在的这六年……辛苦你替我照拂他了。”
黄思雅的眼睫像被风拂过的蝶翼轻轻颤了颤,却很快抬眼朝他比了个轻松的手势,眼底亮得如同盛着碎星:“这算什么呢,叶识清和叶忘尘都是我放在心上的朋友,为他们两肋插刀,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话音落时她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朝他挥了挥,像把这六年的时光都揉进了这声道别里,只留下一句软得像云的“后会有期”,身影便慢慢融进了往来的人海里。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蹭过眼尾,那点藏了很久的不舍,终于化作了一滴没落在人前的泪水。
林初晖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口泛上一阵酸涩。这个女孩替他守了六年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却像卸下了所有重担,一身轻装地踏向大洋彼岸,仿佛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都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风卷着远处的山茶花香飘过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