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手足无措,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林知夏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来,犹如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他所有的慌乱:“其实阿姨早就在忘尘零碎的一言半句里猜到了几分,你也别担心,我不是林默远那种食古不化的封建大家长。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能够拥有踏踏实实的幸福,我从来都不会反对。”
这句话像一道穿破浓雾的光,瞬间把他心里攒了好久的忐忑和不安全都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看着眼前眉眼慈和的女人,那眼里的诚意像晒透了的棉花,软得让人心头发烫。林知夏的目光往病房里飘了飘,落在叶识清正攥着吊坠发呆的侧影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絮语:“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识清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你。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作为他的妈妈,我早就不盼着什么大富大贵了,只希望他往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着,至于别的东西,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阿姨……”林初晖的眼尾红透了,哽咽的话音卡在喉咙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您的意思是,我真的可以……”
“你可得答应我,往后要好好待他。”林知夏朝他笑起来,那是一个母亲终于卸下了心头大石的如释重负,带着点故作严肃的嗔怪,“要是以后识清再受半分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林初晖猛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激动地攥住林知夏的手腕,指尖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的声音亮得像落进了光里:“我向您保证阿姨,我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绝不会再让叶识清受半分伤害。”
“也别真的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替他擦去还挂在腮边的泪痕,掌心的温度软得像旧时里缺失的母爱,“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你这么久以来为识清做的所有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往后要是识清敢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他哪里舍得。”林初晖被她说得破涕为笑,眼底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他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不肯跟我说。”
“那就好,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我这个做妈妈的才能真的放心。”话说到这儿,林知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动了动,“对了,你家里那边……知道你们的事吗?你有没有和他们商量过?”
林初晖眼底刚燃起来的光,瞬间像被风掐灭的烛火,整个人的神色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我……会回去和她商量的……”
话音轻得好似一片落在风里的羽毛,尾端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林知夏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压着的窘迫,没再多问半句,只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被风揉乱的衣领,把那道翻起的折痕慢慢捋平。她的动作软得像多年前春日里,母亲替晚归的他掸去肩头落花的模样,温声的话语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别害怕,孩子。你的人生从来都攥在自己手里,只要选的路走得踏实、走得舒心,往后回头看的时候不会后悔,就比什么都强了。”
林初晖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她袖口浅淡的皂角香,那是只有家才有的味道。他长这么大,已经很久没人用这样不带半分杂质的温柔待他,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长大的孩子。耳尖瞬间烧起一片滚烫,红得像浸了落日的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避开她的手,指尖蹭过微凉的空气,转身就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跑,风把他的话音扯得碎碎的,却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亮:“阿姨,我先走了!您等我好消息!”
“跑慢点,当心台阶!”林知夏抬着手朝他远去的背影晃了晃,眼底漫出来的慈爱像化了的蜜,混着点浅浅的心疼。她就那样站在走廊的风里,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穿过攒动的人群,从清晰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融进街对面漫出来的日光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从走廊的窗户外钻进来,拂动她鬓边几缕泛白的碎发,她抬眼望向远处铺得漫无边际的蓝天,大朵的白云像被揉软的棉絮慢慢飘过去,不知怎的,眼尾忽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对着空茫的风轻轻开口,话音软得像一声叹息,飘在满室的日光里,也落在了腕间一只边缘有些磨痕的翡翠珠镯上:“俊生啊,你瞧,我们的识清终于要得到属于他的幸福了。你在那边看着,也该彻底放心,好好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