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家居在主人通过虹膜验证打开房门的时候全部启动。灯光窗帘开启，除湿器中央空调等全部开始工作。

男人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将外衣一脱，看着几万块钱的外套占了贫民窟的脏东西，还有一股子贫穷的味道，整个人有些烦躁。

“小艺。”他呼叫家政机器人，打算将这件外衣处理一下。

话音落下，机器人没有丝毫动静。

尤金蹙起眉头，还以为家政机器人出现了故障，他顺手将外套扔在地上，踩进拖鞋往里头走着，然后就见到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掏枪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你是谁？”

从尤金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侧脸，看着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服，带着白色边框的透明护目镜。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块电子屏幕，尤金以前喜欢用这块屏幕看股票或者一些工作上的数据。

尤金看见屏幕亮着，但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确定对方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后，男人举着枪慢慢靠近。

等靠近了，他才发现屏幕上滚动着自己公司的相关信息。

关键这些信息不是官网或者明面上能看到的内容，是他签下的一份份合同的汇总。然后自动生成分析数据。

一共多少合同，其中男多少女多少，开始工作多久后出事死亡，工伤率多少死亡率多少，赔付率多少等等。

“资本逐利，但不能把人当做一次性使用的耗材。”

沙发上的女人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一共256份合同，死亡率高达八成，赔付金额人均不到三万。

一条命，不到三万块钱。

在这里，她找到了小姜父亲的资料。

小姜的父亲为了给她治脸，与尤金签合同得到了一份高位工作，却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死在岗位上。一条命换了两万一。死亡报告被篡改，写成了他因为先天疾病导致猝死。

但根据她找到的东西可以证明，小姜父亲可不是因为这个死亡的。

资本逐利，但不能把人当做一次性使用的耗材。

完全陌生的人用陌生的声音说出了一句熟悉的话。

年纪样貌体型嗓音，除了性别以外，眼前的人和他记忆中的人没有任何一处相重叠的地方。

但他整个人却像过了电一样。脸色苍白唇色尽褪，嘴唇似乎在抖，“老，老师？”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敢认又不能不认的颤抖，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滋——”男人的光脑发出电流声，紧接着突然死机。整个屋里除了灯和电子屏幕，全部闪着红色的故障光。他举起的手慢慢垂下，虚握着枪。

“真的是你，你没死？”

“可你该死了。”宴羲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我说过，人命不可以被当做一次性的耗材。可你的公司在源源不断的招人去送死。”

本以为尤金会狡辩什么，谁成想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人死了，数据能卖七家，利润翻了好几倍。那些做防护设备的公司为什么愿意出高价买我的数据？是因为整个反应堆冷却层的真实数据，只有我的人拿命换得到。

老师，商业就是这样。”

宴羲和看着他，明明是熟悉的面孔，可如今看起来却是如此陌生。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是他变了，还是他以前藏得太好了，“可这是人命。”

哪知男人发出一声嗤笑，“人命能值几个钱啊？”

尤金一步步走上前，直到和她中间只有两米的间隔。女人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却比他高出一大截，明明看着稚嫩，但眼神却冷冽得可怕。

“老师，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什么做人要有底线啊，人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啊，什么赚脏钱的人最后也会变脏。这些我都记得。”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我想过了，在这个世道，干净的人活不下去的。你的死亡，更让我确定了这一点。连你这么强的人都死了，我凭什么还守着那些规矩？

所以啊，我把你教的每一条，都反过来做了一遍。”

没等宴羲和说什么，他继续道，“老师啊，你知道我等你死的那天等了多久吗？”

男人的眼尾泛红，目光死死盯着她，“我敬佩你，因为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所以你让我往左我绝不往右。

你活着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你教我的那些我都听了，你不让我碰的东西，我死也不伸手。

可你知道吗，我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那些生意有多赚钱，想的是我明明看到那些路为什么不能走？

想你为什么要一直管着我压着我控制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