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死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们都以为我在伤心以为我在哭，然而我没有，我在笑。”

他直视着她，四目相对没有任何躲闪，明明眼睛是悲伤的，嘴角却往上扬着。

“我笑我终于自由了，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记得，但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宴羲和就这样看着他，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变，只是他曾经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将那些心思藏得太好了，于是当压着他的人消失以后，他开始放飞自我。

她能看透数据却看透不了人心，此时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开口时声音沙哑，“说完了？”

“说完了。”男人低下头垂着眸子眼神暗淡。

曾经他做错了什么事儿的时候，就是这样低着头听训。他知道老师的底线是什么，也知道这些事一旦被老师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他不后悔。

“你是恨我的吧，在你看来是我让你不得不压抑自己，是我让你一直做违心的事情。所以当我的死讯传出，你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尤金，我以为我把你教好了，却不想你只是学会了戴上面具伪装自己。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最后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东西都大。

尤金自以为自己对所有辱骂都免疫了，毕竟他一路走来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些受害者家属对着他什么都骂得出口。

他以为老师会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以为自己会像面对那些人一样，对所有指责都无所谓。

可当老师一句没骂，平和地说出一句当初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时候，他瞬间破防。

“呵……老师，你后悔了吧。”说着说着，眼眶开始湿润，他眨着眼睛飘了眼神，自嘲道，“是啊，你就应该后悔，因为你留下了一个坏种。

我十几岁就会偷东西，用偷来的枪杀了那些为了催债毁了我家的人。我本来就是一个坏种啊。”

破防的人多数会变得口不择言，说话专门往人心窝戳，“陆厌觊觎你，字询背叛你，我呢又是个坏种。老师，你的眼光可真差啊。”

宴羲和像是被气笑了，“是啊，我的眼光真差。”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手枪上，“想杀我？那就举起枪。我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

“去自首，或者现在杀了我离开。”她说着将手摸到后腰处，抽出一把枪。

她给了尤金两个选择。前者大概会坐七八年的牢，后者就是一人死一人走。

红色的故障灯光打在两人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尤金抬起头就这样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要从陌生的脸上看到熟悉的灵魂。

“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也是我最敬佩的人。我曾经想过要成为你这样的人，也明白自己永远成为不了你。”他左手垂在腿侧紧握成拳，拿着枪的右手慢慢抬起来。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过往的所有的记忆。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老师死讯传来的那一晚，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笑笑了哭，那一晚似乎格外的漫长，格外的难熬。

“老师，你活着就好。”

“嘭——”

随着一声枪响，鲜血从太阳穴迸发而出，男人的身体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轰然倒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宴羲和没有动，她闭上眼睛在那里站了很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她才睁开眼，走过去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尤金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她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拨开他的衣领用手指挑出脖颈上一条黑色钛合金项链。

项链上串着一枚黑曜石戒指。

神宣的每个学生都有一枚黑曜石戒指，或戴在手上或穿成项链戴在脖颈上。每枚戒指内侧都刻着名字与一串代码。

宴羲和将戒指收进次元空间，站起来转身离开。

宴羲和讨厌死亡和离别，更讨厌背叛，可她却总在经历这些。“我的眼光可真差呢，呵。”她发出一声自嘲般的笑，离开时替换了沿途的监控。

回去的路上，她的脑海中像是在放DV一样不停播放着曾经的记忆片段。那是她在当神宣时候的记忆。

游戏重开几次，她就重开了几次。细数她扮演过的角色，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神宣。

她21岁成为机械贩子，只用了不到一年就打出了名气，24岁创立机械序列，28岁将机械序列经营成行业龙头。

神宣“死”的时候也不过只有32岁。若不是为了计划推进，她也不会选择死遁。

等白给再度开机的时候，记忆数据已经被替换。

它记忆中关于这一段的描述变成了宴羲和发现邪恶资本家，用贫民窟的人命换取财富。宴羲和摸到他家里杀之，还发现了他是机械序列的人。

……

晚上，白给看着明显情绪不佳的宿主还有些纳闷，【宴姐，你看着有些难过，是因为我最近忙着追番冷落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