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外林中小道。
一辆朴素的棕色马车迅速消失在林野尽头,东日杲杲,整条小路都逐渐明亮起来,路边堆积的白雪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多彩颜色。
祝浥站在一匹精壮高大的黑马旁,注视着那辆马车消失,他穿着单薄,一身素雅白衣,就连衣摆上的兰花绣纹也如他脸上的神情,寡淡无色,只是那双杏眸璀璨流华,乃人间绝色。
被世人批判为祸水的妖坤,祝浥,祝明舒,此刻在寒风中立着。
祝浥脂白般的脸被冻出浅淡的冷红,他忍不住伸手呵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回头望着一个方向,杏眼在愈发明丽的日照里微微眯起。
那座碧瓦飞檐的深宫已离他如此遥远。
他逃出来了。
祝浥蜷了蜷冻僵的手指,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易,有想过是陷阱,但事已至此,已无回头路。
往前,是自由天地,往后,是等着他的囚笼。
那座雕梁画栋的囚笼里有只嗜血野兽,阴晴不定,心狠手辣,要将他拆吞入腹。
他该逃的,远离永昌。
只是祝浥一想到此,他便觉得心口窒闷,还有些站不稳当,脸和脖子都像火烧般滚烫。
祝浥知道自己又在发着低热,自从那次中毒以来,他的身子就像纸糊的一样,三天两头着凉受寒。
祝浥的小腹内传来阵阵抽痛,他晃了晃发沉的脑子,骑上马,朝着另一条隐秘的小路策马而去。
只是还没行多远,身后便传来混乱的马蹄声。
祝浥心一紧,料到了什么,回头望去,发热已经令他的瞳孔微微泛红,透出一种诡谲的病态。
后面的人有六个,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玄色长刀,齐齐冲他而来。
祝浥勒停马,紧握缰绳的手骨已经冻得通红,小肚子里的疼愈发严重,像是有冬日冰水在里面奔流,如何都暖不热。
祝浥唇色泛青,浑身难受,但仍面不改色,冷冷瞥了一圈已经近前围住他的这些护卫们,目光又缓缓落到后面过来的一个人身上。
在百姓里好评如潮的丞相大人裹着洁白狐裘,驾着白马幽幽而来,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熠熠生辉,露齿一笑时,周遭的冷冽都变得温暖明媚了。
“嗳呀嗳呀,中将军,你要往哪里跑?”
中将军是先皇赐予祝浥的封号,新帝登基后,他作为前朝臣子,又曾力敌殷昭,因不肯归降,如今已沦为阶下囚,一切荣誉早已覆灭。
谢贺乌却偏偏一口一个“中将军”地喊来戏耍他。
祝浥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眼睛都不瞧他:“散心。”
祝浥的声音带着点嘶哑,喉咙里一阵发痒,他克制不住地转过脸,握着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缓解。
谢贺乌听他压抑的闷闷咳嗽,目光一扫,落在祝浥红得仿佛滴血的耳朵上,很是关切:“中将军,外面天寒地冻,你又穿得如此单薄,到时候病了,陛下又要心疼。”
祝浥狠狠剜他一眼:“不用你假惺惺。”
“火气这么大干嘛?小心动了胎气。”
祝浥抿着唇怒瞪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只要一张口,又想咳嗽。
谢贺乌眸中闪过轻蔑:“中将军,要是你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我就提醒你一下,戴罪之身阶下囚,本该在天牢暗室里接受刑罚,因陛下仁慈,念及昔日情谊,才免去将军惩戒,可是……”
谢贺乌嘴角冷笑更甚:“将军未免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没有陛下谕旨,竟敢擅离皇宫。”
祝浥一言不发,身姿傲然,仿佛在听狗吠。
谢贺乌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祝浥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冷哼:“到底是散心,还是想畏罪潜逃,将军和陛下心里都门清。”
祝浥这心没散成,就被押了回去,还顺嘴骂了谢贺乌一句:“走狗!”
谢贺乌唇角翘着,厚脸皮地笑:“走狗就走狗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你得跟我这个走狗乖乖回去了。”
谢贺乌见祝浥脸色铁青,张嘴想说什么,他抢先开口,睁圆一双桃花眼,诧异又震惊:“中将军,我好好请你回去,你无端端地动什么手?肚里的孩子要紧。”
祝浥怔住,他哪里动手了?他现在四肢乏力,坐都快坐不住了。
谢贺乌下一秒瞬间收了笑容,眼尾一斜,对手下吩咐道:“中将军放走叛徒,还想动手反抗,安清,给我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