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祝浥大不敬地直呼天子名讳,就连与陛下有竹马之交的谢丞相见了陛下也得恭恭敬敬行礼,但谁也没有见含月帝把祝浥如何。
钟御医缓了口气,又慢慢道:“陛下,祝将军身体并无异样,未能及时清醒,臣猜想是因为祝将军肚子里的孩子。”
一听孩子,殷昭眉头深皱,眼里的戾气根本无法抑制住,拳头捏紧:“继续。”
“胎儿将将成型,尚在求稳发育关键时刻,祝将军之前遭受太多毒素寒凉,加上颠簸等急烈行为,胎儿虽无事,可躁动得厉害,急需信香安抚。”钟御医顿了口气,“祝将军的信香自不用多说,胎儿在体内能吸收到,但缺少另一位父亲的信香安抚,因此,只需陛下稍稍释放信香即可。”
是很简单的方法,但殷昭听完却沉默了片刻,还问有没有其他法子。
钟御医诧异,但还是老实谨慎地措辞道:“也可用类似的气味尝试,同类别的信香具有迷惑性,胎儿更不能分辨,只不过时间一久,胎儿便会产生一些排异反应,具体情况还是要看祝将军身体的承受能力。”
殷昭思虑后,让人退下,钟御医如蒙大赦,溜了。
袁公公也松了口气,释放信香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刚堆上笑脸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含月帝骂了出去:“你也滚出去。”
袁公公滚了出去。
殷昭坐在床边,望着祝浥睡着时也微微紧绷的脸,眉心不自觉地发皱。
含月帝是乾元,但少有人知晓,含月帝的香纹受损,信香更是微乎其微,离得近了,才能闻得到那么丁点儿绿幽幽的茶叶味道。
乾元生来就比常人超群出众,是受人仰慕的存在,香纹却没了,那便沦为一个平庸的人,还不如一开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人,也好过是一个优异族群里的“残疾”。
对于殷昭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自然无法接受。
幼年时未启智时也就罢了,大了些后,知道自己和别的乾元都不一样,心里便生了诸多怨恨不甘。
现在祝浥需要信香引导,含月帝更是束手无策,还夹杂着愤怒。
他抓着祝浥的手,眸里的火快要将人烧个黑窟窿。
因为祝浥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无法用御医说的法子。
坐了一会儿,殷昭开始释放自己那点微末的信香。
说来巧合,他的信香和那个不知名亲生父亲的信香是一样的,希望多少能起点作用。
祝浥是在将近中午时醒的。
一睁眼,面前就凑过来一张男人的脸。
含月帝冰冷又无情地说:“祝明舒,你终于舍得醒了?”
祝浥颤了颤睫毛,被那窗外大好的日光炫了眼,一时有些迷瞪,呼吸间还萦绕着清新微涩的茶叶味儿,下意识说:“我闻到了……绿茶的味道……”
殷昭为了让祝浥早些醒来,释放了将近一年量的信香,但也只够龙床范围,好在信香持久,这会儿味儿都还没散干净。
殷昭轻呵,掀起薄薄的眼帘,嘴上戏谑,目光却森冷阴寒:“怎么,以为是你那个情夫来了?”
祝浥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意识到这是殷昭的信香,没再说话。
殷昭站起来,垂眼瞧他说:“醒了就起来,别整日在床上赖着。”
绿蔓过来伺候祝浥梳洗穿衣,祝浥说不用了。他看着绿蔓略带岁月沧桑的面容,想起自己昨天才送出宫去的如意。
如意原本是祝府的侍女,因祝浥的原因,被一起绑来困在皇宫。
含月帝喜怒无常,迁怒宫人是常有的事,祝浥不愿如意陪他困在这里,找机会悄悄把人送了出去。
饭桌上,摆满珍馐美味。
祝浥没什么胃口,只多喝了一点酸甜可口的汤羹,刚放下银箸,殷昭便开口:“吃饱了?那我们来说说昨天的事。”
祝浥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漱口,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没什么情绪地说:“这事是我一人所为,你要追究,罚我一人就好。”
殷昭眯了眯眼,黑沉沉的目光似潜藏着什么野兽,语气也不复方才的悠然,阴森地扯出一个笑:“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先把罪揽了,祝明舒,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祝浥眸光冷冽:“殷昭,你恨我,就报复我一个人,别牵扯无辜。”
殷昭变了脸,重重拍了桌子:“你觉得我恶毒了?”
祝浥还没有回答,殷昭就像突然吃了炸药,站起来,浑身散发着威慑人心的压迫力,他俯视着祝浥:“祝明舒,你有没有良心?你当初想要杀我,我都没有和你计较,留着你的命,你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恶毒?”
祝浥皱眉,反驳道:“我没有说你恶毒,是你自己说你恶毒。”
虽然他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殷昭掐着祝浥的下巴,让他抬起脸,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你心里就是这么说我的。”
“没有。”祝浥依然否认,不想火上浇油。
殷昭在他脸上检视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最后冷哼一声,让人撤了桌子。
祝浥低头摸了摸肚子,看了眼神色莫测的殷昭,想说话,但几番张口都没出声。
他想问问孩子情况如何,但一提孩子,殷昭的眼神就恨不得要剐了他。
最后,祝浥还是担心,硬着头皮询问:“殷昭,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问题吧?”
殷昭正在书架前翻一些书,听到这话,背影顿了顿后,回过头来,一张刻薄的嘴极其冷淡地吐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