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以为秋后回都城前,日子还会如往常照旧。
只是,变故横生。
这天,是祝浥十六的生辰,祝夫人为自己的儿子取了字——明舒。
祝浥挺喜欢。
白日里,大家用了一顿饭,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些家常便饭。
乡下条件有限,没什么贵东西,而且祝家一向节俭。
到了晚上,李敛把祝浥拉出去了,祝夫人还叫他俩别在外面待太晚。
“你要做什么?”祝浥被李敛拉着走,两只手紧紧交握,也不知是谁的汗,黏糊糊的,湿了两人掌心。
寂静的夜里,青石板路上铺满月光,远处的零落屋舍静静伫立,祝浥吃得有些撑,不是很愿意走,在后面拖拉着步子说:“你不说,我就回去了,我有点累。”
李敛忙紧紧拉着他,不让人有一点反抗余地:“别呀,带你去看好玩的,不来你会后悔的。”
祝浥皱着眉,对那些所谓的“好玩的”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见李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眼睛,拒绝的话便咽回肚子里。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村子远远被抛在身后,在祝浥额头冒了汗后,李敛终于停下。
这里是一处野林子,林子里有条羊肠小道,他们一路便是踩着这条路过来的,旁边是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仔细看的话,还有小乌龟趴在河滩惬意地沐浴月光。
水流的清凉冲走了仲夏的燥热,祝浥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爽和清新,李敛带着他走到竹林里,然后神秘兮兮地露出一个笑:“小浥,你看好了啊!”
李敛捡起地上一根枯木枝,在竹林下的灌木丛里乱戳一气,叶片窸窸窣窣,祝浥正想问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忽然间,乌漆嘛黑的茂密灌木里冒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
萤火虫?
祝浥这么想着,上前一步。
李敛惊喜地扔掉树枝,指着那些漂浮起来的发光点说:“看!”
祝浥凑近了看,震惊地瞪直眼睛。
那不是萤火虫,而是一种挥舞着翅膀的蝴蝶,它们大概是被惊扰了休眠,扑棱着翅膀从树叶里飘出来,还有几只没搞清方向,互相相撞,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这一丛的蝴蝶飞出来后像是某种讯息,附近灌木里藏匿的蝴蝶也都纷纷飘荡出来,一时之间,他们所处的地方金光流溢,如梦似幻。
祝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李敛很兴奋:“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种蝴蝶,漂亮吧!我在这里蹲了好多日子,才终于摸清它们的习惯,它们胆子很小,只在白天出没,可是在白天,它们就只是一种白色的普通蝴蝶,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到了晚上,它们却能发出金灿灿的光!”
这是金翅羽蝶,祝浥曾在书上见过。
李敛还在喋喋不休,甚至还伸手去抓。
金翅羽蝶很笨,一不留神就被李敛捂在掌心,他正要喜滋滋地分享给祝浥,后脑勺挨了好大一巴掌。
李敛不明所以地抬头,只见祝浥横眉怒目,愤怒地说:“你明知它们胆子小,还来打扰它们休息?而且它们每散一次光,就会消耗大量寿命,你这是害它们!”
李敛十分委屈,瘪瘪嘴道:“是吗?我、我不知道,我也是为了给你一个难忘的生辰礼啊。”
祝浥知道他的目的,但他忍不住要教训这个为了自己就跑来嚯嚯小动物的人。
李敛张开手心,那只笨兮兮的小蝴蝶惊慌失措地扇着翅膀飞了出去,撞向祝浥的胸膛。
祝浥:“……”
李敛还在难过,耷拉的眉眼也透出一种可怜自卑:“我没有钱给你更好的礼物,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想着其他法子让你高兴,可我好像还是搞砸了,小浥,你生气了吗?”
李敛舔舔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祝浥。
他这副紧张无措的模样让祝浥没了火气,李敛只是想让他开心,而且他也深知李敛为人向善,李敛只是不清楚而已。
祝浥放软神色,无奈道:“算了,也不怪你。”
李敛一听,立刻把过错通通揽到自己身上,都怪自己没钱没本事,想出的法子也不够完美!
李敛这么说后,祝浥微微叹息:“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它们过一会儿就会回巢休息的。”
李敛糗着脸跟在祝浥屁股后头。
他们走到一架小木桥边,李敛拉住祝浥说:“我们在这儿坐会儿吧。”
木桥很矮,是架在浅溪上的,两人坐在木板上,祝浥曲着腿,抱着膝盖,李敛轻轻靠过去说:“其实我也有其他礼物给你的。”
祝浥十六生辰这日,收到了来自李敛亲笔画的自画像。
李敛害羞脸红却又大言不惭:“往后你想我,你就拿出来睹物思人。你给了我一张,我也给你一张,礼尚往来嘛。”
祝浥看着手里那六根火柴一个圆圈的小人儿,额角青筋乱蹦:“你长这样?”
李敛凑近,贴着祝浥,一只手都搭在祝浥肩膀上了,专注认真地指着那小画儿说:“虽然我画技是不如你这位大画家,但也有模有样的吧!”
祝浥眼盲,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