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洋并不常来,每隔几日才会随着陈夭来看祝浥。
这天青月宫异常热闹,不仅陈夭、宋洋在,容雪漠也来拜见。
容雪漠身姿飘逸,容清气敛,往那一站,好似一位出尘谪仙。
祝浥很久之前见过一次容雪漠。
当年为了早些回家,祝夫人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她带着儿子前往邻近的青城,让丈夫去那里接他们,可以省好些时日和路程。
那时祝浥和殷昭关系不深不浅,点头之交,李敛又很不待见殷昭,祝浥就没打算特地跟殷昭说一声离开。
虽然觉得心中有些遗憾,从此或许就再也见不到这人了。
出发前一晚,祝浥还在屋子里收拾行李,他在这里住了十年之久,早把这里当做家,他坐在床边恋恋不舍。
李敛要收拾那些堆在瓷瓶里的画儿,祝浥说不要了,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李敛却道可惜,非要装箱子里带走。
祝浥劝他,说只有一辆马车载他们,行李太多马车吃重,会走得更慢。
李敛还是一副纠结犹豫的模样,祝浥便说:“往后说不定还会回来呢,留在这儿吧。”
翌日清晨,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一辆黑色马车缓缓从北丘山的小村子里咣咣铛铛出来。
路途上,一开始遇到的村子人口还挺多,可越走越远后,竟已人迹罕见,路边甚至还有已经腐烂的尸体,臭烘烘地围着一群苍蝇。
祝浥趴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大为震撼。
吉祥和宋洋驾驭马车,李敛骑的马。
吉祥最先看到的,哇哇尖叫,这才惹来其他人注意。
不止一具尸体,路边横着至少七八个,都已没有了好肉身。
宋洋上前查看,李敛捂着鼻子瞄了几眼,实在受不了,跑走了,还让已经下了马车的祝浥也别看。
“都烂了,臭死了,别看别看,别吓到你。”
祝浥自然已经看清了,皱着眉,一阵不舒服,祝夫人和如意在马车里探头问怎么回事。
宋洋是上过战场的,还算冷静,仔细查看了几个尸体后说:“大概是流寇纷争,他们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刀伤,对方下手极狠,估计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还留着口气,在要害处补了好多刀。”
不止如此,又走了些路,路上还遇到些为了几口吃食互相拼命的流民,那凶蛮程度,简直是要置人于死地。
祝夫人深感痛惜,说十年里发生太多,各国为了扩张地盘,战争不断,天下大乱,如今的永昌国更是被当今圣上和奸臣搞得乌烟瘴气。
祝浥抿着眉头,忧心忡忡,这是母亲头一次和他聊这些,他还想问什么,祝夫人觉得自己多嘴,已经不肯说了,要他别多想。
李敛刚才怕祝浥看多了害怕,这会儿在马车里陪着。
两个少年自小生长在封闭落后的小村子里,去过最远的繁华地方也就是邻近的青城,祝浥也对六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所见所识均是从书中所知,可以说很是单纯天真,外头的民间疾苦以这种惨烈至极的方式让他们知晓,内心定是一阵动荡。
祝浥说:“我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如此艰难。”
李敛说:“小浥,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也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祝夫人见他们两个感情和睦,心下欣慰了些。
赶了三日,到了一个小镇,祝夫人说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太久,今晚留宿镇上,好歇歇脚,洗刷洗刷身子。
祝浥好干净,自然迫不及待沐浴。
就是这晚,他遇见了殷昭。
小镇的夜晚还算热闹,大概今日是一月一度的集会,从白天到晚上,商铺酒楼,贩夫走卒都在做着生意。
祝浥收拾好自己,就和李敛出门逛去了,正遇上殷昭。
殷昭和五个人从一个饭馆里出来,应该吃过饭,其中几个人拍拍肚子,嘴巴油亮。
殷昭一抬头就看见了祝浥,人影憧憧,灯影熙攘,他的眼里闪过惊讶,很快又变得黑沉沉。
他和手下们说了什么,径自过来,正在看彩色木头人的李敛也注意到了殷昭,立刻警惕地走到祝浥身旁,瞪着已经到面前的殷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