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穿着墨色常服，悠哉踏进满是灰尘味儿的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编草环的祝浥。

祝浥瘦了，下巴越来越尖，头发也没好好打理，只用一根布巾松松挽起来，鬓边垂下几缕发丝，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白的成了灰的，脸颊上沾着灰尘，一抬头，一双眸倒似点漆，乌黑发亮。

这里什么都没有，祝浥为了打发时间，薅了一堆墙角半腰高的干枯杂草摊在桌上，挑一些坚韧的编些小玩意儿捣鼓。

殷昭看他被关了一个月，竟还如此好兴致。

祝浥这副冷淡沉静的态度，让殷昭瞧着好似只是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圈后，又漫不经心地爬出来在岸上叼着狗尾巴草懒洋洋地晒太阳，真叫人恨得牙痒痒。

他故意让人困在一方破院不得进出，不许与人交流，还不许多给他水，祝浥这等好干净的性子是绝忍受不了一天不净脸的，可依结果看似乎根本没有半点惩戒效果。

他还是太仁慈了，他怎么能这么仁慈？看，祝浥那目光平静如水，根本不怕他！

殷昭怒气冲天，阴森森地磨牙：“朕叫你待在这里是玩儿的吗？”

起初刚进来时，祝浥是怕的，想着自己会怎么死，李敛看到那封断情信又是何反应，吉祥如意怎么样了。

他这一个月太难熬了，寒冷、饥饿、焦虑，甚至是恐慌到夜夜噩梦盗汗，此刻见到殷昭，他却莫名松了口气。

祝浥放下手中正编织的小兔子，他的双手生了冻疮，泛着红疙瘩，难看的很，缩进袖子里后看向殷昭：“吉祥和如意，他们还好吗？”

殷昭走到祝浥身边，斜睨了眼桌上造型乱七八糟的草团子，漫不经心道：“他们犯了错，自然要惩罚，否则皇室威严何在？”

祝浥竖起眉毛，扶着桌子站起来，他顿顿吃不饱饭，每次久坐站起都会头晕眼花，这次又夹杂着愤怒，一时踉跄，往后倒去。

殷昭闪了闪眸光，跨步过来将人带进怀里。

这么一抱，就撒不开手了。

这一个月里，殷昭逼迫自己忘却祝浥，专心投入公务中，他没有早些来，就是怕见了人后控制不住自己脾气。

他下不去死手，他要让祝浥吃苦头，把各种酷刑想了一遍又一遍，但从不敢想要他的命。

他不能去想“世上没了祝浥”这件事，一想便心如刀割。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被揉皱了的宣纸，一张俊雅清逸的脸此刻脏兮兮的，双眸起火地怒瞪。

他如今总是这样仇视着自己，仿佛过往暧昧只是他的一场大梦。

殷昭越来越不能确认，曾经祝浥待他好是不是只想利用他报仇，大仇得报后，他便没了用处，随手一丢，叫他无所适从。

殷昭望着祝浥的眼睛陷入了迷惘困惑，眼底深处更是泛起难以抑制的痛苦哀怨。

祝浥拽着殷昭胸口的衣襟站稳脚，深吸了口气说：“殷昭，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有犯错，你要我回来，我回来了，别动无辜之人。”

祝浥已无力再和殷昭追究谁是谁非，殷昭我行我素，甚至蛮不讲理，根本讲不通，他只想得到一个结果。

他不想再听到谁的死讯了，那种滋味，如坠地狱深渊，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