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的出现,很快地聚集了在场人们的视线。
一身朴素灰色宫人服,整个人却是一派端严孤冷,以前因为五官的过分惊艳常让人忽视他眉宇里透出的一种凛然傲气,总觉得他是个很柔软温和的人。
他当然是这样的人,只不过那是内心世界,他轻易不表现出来。
可现在经过光阴和劫难的摧残,祝浥的温柔被他埋葬了,他的暴躁易怒,桀高心气,都毫不克制地释放出来了。
含月帝的书室内有一幅画,是祝浥怕忘记自己父母姓名和面容,他特意在清醒的时候记下来的。
祝浥曾是宣威将军独子,家世显赫,却从不抛头露面,隐于山野,直到祝家出事,也仅有几个祝鸿远同僚见过祝浥。
令祝浥在永昌名声大噪的是他的坤泽身份,不过他被含月帝藏于宫闱,更是无法窥见。
祝浥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根本摸不着他。
此刻乍然现身,众人皆交头接耳。
“这就是祝老将军的孩子,祝浥?祝明舒?”
“他是坤泽?”
“是啊,当初陈老将军为了让陛下处决他,冒死进谏……”
谢贺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祝蒲晏说:“你爹爹胆子真大,偷偷跑出宫外,陛下一定要吃了他。”
他说着,眼睛去找祝蒲晏,发现这小子已经躲到他背后,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露出半张脸,惊恐得跟小狗看见了大老虎:“我爹爹发现我跑出来一定先吃了我!”
周浓先是打量了几眼祝浥,而后看向清穆。
清穆面色未动,双眸却如一团黑炭下掩埋着火星,死死盯着祝浥,他的整个身子几乎都僵硬着,双手在膝盖握成拳头,指骨泛出青白,筋脉根根暴起,因为情绪过于异常,拳头微不可察地战栗着,很快又把双手展开,掌心朝下地盖在膝盖上。
众人议论纷纷,看看祝浥,又看看台上的柳词。
两人都是坤泽,一个红绮如花,恭顺娇弱,一个风华绝代,皎洁朗朗。
只不过这位祝小将军不苟言笑,眉宇微寒,还透着点久不见日光的阴沉之气,让人起不来半点旖旎心思。
柳词也怔愣地看着祝浥。
他待在宫内多日,虽是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却难以得见含月帝一面。
他有绝世容颜,万里出一的身份,他进宫来就是怀着能成为含月帝的人的心。
他以前不懂事,父母也是目不识丁的庄稼人,他的坤泽身份很快被人得知,他为了荣华富贵,甘愿做老员外的男宠。老员外死了,就跟老员外的儿子们好,那些个男人为了独享他,从没有暴露他的身份。
然而还是被一群人发现了,他被士族囚禁起来,每天伺候不完的老男人令他作呕。
此时的柳词没有一刻不厌恶自己的坤泽身份。
就在他以为这生不如死的日子要贯穿他的一生时,有人来带走了他。
他进了宫,含月帝没跟他说过什么话,只看过他两回,就走了。
柳词从伺候他的太监口中得知,含月帝寝殿内住着个狐狸精,勾得含月帝一心吊在他身上,瞧,除了一个贵妃娘娘,后宫再无佳丽。
柳词对这个狐狸精又是好奇又是嫉妒,他很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能比得过他这个绝世坤泽?
今日他看见了,和他一样,也是坤泽。
那人穿得没他好,表情也没他妩媚,端着一张冰块脸,哪个男人能喜欢这样的?
反正他不喜欢,他很讨厌。
这人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一身肮脏,像是泥沼里爬不出来的烂石头。
柳词恍惚地看向含月帝,他离含月帝最近,能清楚看见含月帝绷紧的下颌骨,拧着剑眉,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满是对那人的占有、掠夺、愤怒。
柳词从来不知道含月帝的眼神能如此黏稠深沉地看着一个人,含月帝看他的时候,总是一副温和淡然的表情,偶尔笑一笑,很是温柔。
可是,原来温柔地看一个人,并不一定是喜欢,愤怒地对待一个人,也不一定是讨厌吗?
更震惊的应该是殷昭了,他完全没料到祝浥会离开皇宫,一股怒气袭胸,表情变得有一些扭曲,他用一种很犀利冷锐的目光在座下扫视。
先从安鄢国的人员,再到南猎国的人员。
因为祝浥的出现太突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