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含月帝与南猎王子同去南巡。
祝浥不清楚殷昭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这人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发火,他也没去跟前讨嫌,带着祝蒲晏,拎着两个小包裹,跟在殷昭后面。
马车是两乘马拉的,宽大舒适,跑起来也稳当。
祝浥看看马车前站着的柳词。
柳词一身素白的衣裳,清浅含笑,见他们过来,微微欠身道:“陛下,您来了。”
“嗯。”殷昭面无表情道,“马上出发了,上车吧。”
柳词有专门的马车,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头了。
祝蒲晏要往那辆大马车上跑,祝浥拽住了他说:“不是说想骑大马吗?”
祝蒲晏双眼一亮:“是啊是啊!祝明舒,你让我骑吗?”
殷昭回头看着他们:“你想做什么?”
祝浥冷淡道:“马车闷,我不坐。”
他牵着祝蒲晏,走到谢贺乌跟前,把他的那匹马要了过来。
谢贺乌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你给你,小心着点。”
殷昭在后头脸黑成碳火,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嘎巴响,额头青筋绷紧:“随你!”
殷奕看着祝浥把祝蒲晏抱到马背上,没说什么,闷闷不乐地跟着殷昭上了马车,腰带上挂着祝浥给他新做的香囊。
谢贺乌是不愿意和殷昭同坐的,这会儿殷昭估计有一身的火气要发,他可不去触霉头。
含月帝的队伍慢悠悠地出发了,到了城外官道上,与南猎的队伍汇合。
周锦修坐在高头大马上,伸着脖子往永昌队伍里看:“嗳,祝浥会一起来吗?”
他一直想祝浥想得紧,但他是南猎人,没有理由往人家含月帝的后宫里跑,此刻终于抓到了机会,恨不得立即冲过去看看人。
周浓看他一副被美色蒙了心的傻样,翻了个大白眼:“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坏了我的大事,我非抽死你!”
清穆在旁边沉默着,仿佛天大的事都无法撼动他。
从都城到上江,路程遥远,没个十天半个月到不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祝浥好奇得很,时常掉队,搞得余卫尉心惊肉跳,一直寸步不离,生怕祝浥丢了,含月帝要他全家的命。
这日,众人在一座小城歇脚,祝浥放下包袱就想出去逛逛,被祝蒲晏赖上了,吵着闹着要跟他一起去。
祝浥带他出门,碰上来找他的殷奕。
殷奕这小孩儿可怜巴巴的,说话都不敢大声,还是身旁的秋梨替他发声:“公子,殿下也想同你一起出去玩儿呢。”
殷奕抿紧了唇,眼里含着泪,这些日子祝浥都不怎么搭理他,他觉得委屈,又不好意思去问缘由,整天闷闷不乐,胃口都小了。
祝浥冲他招招手:“行,来吧。”
殷奕立马跑过来,站在祝浥腿边说:“我不会给祝叔添乱的。”
祝蒲晏做了个鬼脸,学他细声细气说话:“我不会给祝叔添乱的~”
祝浥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巧的是,在驿馆门口遇上了清穆。
清穆英气成熟,眉骨深邃,正是一副不近美色的冰山容貌,只是在看向祝浥时,微扬的眉尾透着点喜悦。
祝浥身旁还跟着余卫尉监视,两人均是得体一笑,客气地打招呼,随后一同去逛街。
这座小城多面环湖,小桥流水,廊桥花伞,姑娘们在胭脂摊前左挑右选,旁边酒肆里传出男人的豪迈笑语。
祝蒲晏人小鬼大,上蹿下跳,清穆心道,这么闹腾的小孩儿,祝浥怎能制得住?
他思绪飞走了片刻,就听见祝蒲晏怨气冲天地说:“我才不走呢!我就要烦你!”
这孩子看似总是对祝浥没大没小,却也不过是个黏爹爹的幼童,祝浥只要轻飘飘一句“你走吧,省得烦我心”,小孩儿就犟了,呕着一口气贴着父亲,祝浥走哪儿,他跟哪儿,比那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有用多了。
清穆没忍住抬手摸了摸祝蒲晏的脑袋,心道,这也是他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