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一瞬，小孩儿的嗓门更大了：“祝明舒！你也在这里吗？我看不到你，你在哪儿？祝明舒！祝明舒！”

祝蒲晏一声声地叫他，急切得很，把那还没走远的送饭男人招来了，他大步过去，手里还拎着两个烧饼，祝浥冷冰冰地看着他。

那男人过去骂了几句祝蒲晏，祝浥听见祝蒲晏也骂了他几句。

祝浥无法冷静，怒火烧得他眼睛泛红，可他连握个拳都没什么力气，当男人走过来，他磨牙道：“告诉你背后的人，想做什么，冲我来，放了孩子。”

男人讥笑：“呵！老子只奉命行事！”

男人走后，那边祝蒲晏开始说话了，含糊不清的，伴随着咀嚼的动作，估计在啃烧饼吃。

“祝明舒，这里是哪里？我们是被抓到这里的吗？”

“呸……这饼硬得能当石头！还一股臭味儿……呕！”

祝浥听他声音洪亮，身体上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问了他几句有没有不舒服。

祝蒲晏说没有，就是被关着很生气。

祝浥问他怎么被关在这里的，被关了多久，祝蒲晏说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跟着老都督府上的家仆出门玩儿，回去路上在马车里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黑漆漆的臭地方。

至于被关了多久，这里没有天光，祝蒲晏一个小孩儿更是分辨不出来时刻。

祝蒲晏应该是很害怕的，他说了很多话。

一个小孩子被单独关在这种冰冷的地方，祝浥能想象到祝蒲晏该有多恐惧，此刻听到了亲爹的声音，内心肯定已经在嚎啕大哭，只不过祝蒲晏这小孩儿要强，宁肯骂天骂地，也不愿掉泪。

祝浥一直回应祝蒲晏每句话，让他内心安稳下来。

祝蒲晏蜷在地上睡着了，祝浥独自坐在栏杆前，思考着是谁设计抓他。

老都督为人忠义，一生清正，不该是他，或许是府上出了奸人。

祝蒲晏是诱饵，是什么人要抓他呢？

脑子里闪过殷昭的脸，祝浥呼吸慢了许多。

殷昭待非亲生的太子都那么慈爱温柔，祝蒲晏是他的孩子，是绝不会用孩子来当诱饵的。

祝浥没想多久，眼皮越来越沉，躺在地上睡着了。

祝浥做了许多的梦，梦境混乱，一睁眼，浑身都累。

那边的祝蒲晏已经醒了，一直在叫他，急得嗓子都哑了。

祝浥慢慢坐起来说：“没死呢，别喊了。”

“哼！祝明舒，我以为你又自己跑了把我一个人丢下！”

祝浥一愣：“我以前丢过你？”

祝蒲晏忿忿哀怨：“你把我一个人丢到那个老爷爷家里，你这么快就忘了？！”

祝浥哭笑不得：“嗳，那不是丢，是暂时寄养，寄养你明白吗？我有事要去做，不方便带你。”

祝蒲晏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他从小到大都没跟父亲分开过，就连逃命都要带上他，突然就把他丢到一个陌生爷爷家里，这让他如何接受呢？

祝蒲晏数落了祝浥好久，祝浥听着，让他歇会儿，保留体力。

祝蒲晏便闭嘴了，跑到一个角落嘀嘀咕咕：“你等着，等我挖出个洞，我爬出去找人来救你。”

祝浥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头疼，这里阴寒昏暗，躺在地上睡一夜，浑身骨头都酸痛得要命。

他缓了一会儿，有人来了。

除了昨天那个送饭男人，这次多了一个青衣少年和一个随从。

少年白净，眼神却透着不屑，他命人打开牢门，抬脚走了进去，眼珠子往下斜，高高在上地看着祝浥。

“都是坤泽，你怎么就如此庸俗？”少年在祝浥污脏的衣衫上扫视，嘴角轻勾，“脏死了。”

祝浥憋着气，心道你在地上睡也不会多干净。

他没时间去顶嘴，好不容易来了个看起来是个头儿的人，自然要询问一番：“你是谁？为何抓我们？”

少年说：“抓你来，自然有你的用处。”

少年取下腰间的一只皮囊和匕首，对身后的男人说：“按住他。”

男人和那随从一起按住坐在地上的祝浥，少年走到祝浥面前蹲下，拔出匕首，雪亮的刀刃映在祝浥瞳孔中。

祝浥挣扎也没用，他本来就没力气，如同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少年割破祝浥的手腕，殷红的血涌出皮肉，流进那只皮囊中。

“你要我的血做什么？”祝浥忍着疼，眼睁睁看着那只皮囊慢慢鼓起来。

“啧。”少年斜他一眼，“话真多，我该割了你的舌头。”

祝浥瞪着少年：“你要我做什么，我配合你，但把那小孩儿放了。”

少年看向看管的男人：“你把那小兔崽子和他关在一处了？”

男人谄笑：“我这不是想着关在一起好看管吗？不过大人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这就另找地方安排那小兔崽子！”

少年摇摇头：“算了算了，麻烦，就这么着吧，晾他们父子也翻不出什么花儿。”

祝浥嘴唇都白了，那少年丢给他一卷纱布让他自己包扎，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四下寂静后，祝蒲晏出声：“祝明舒，他们刚刚对你做什么了？”

祝浥眼前一阵发黑，捂了捂手腕上的渗血纱布：“没什么。”

那少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取祝浥的血，祝浥凭着送饭次数估算时间，那少年约摸是每隔五日来一次。

一个月里，祝浥被取了四回血，他也意识到自己是被下了什么药，这药令他手脚酸软，无法行动。

第五回，少年只隔了三天来了，他看着靠在墙上脸色如白纸的祝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自言自语道：“我抽了你这么多血，是不是该给你补补血？”

祝浥听见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可以等我死了再考虑这个问题。”

少年踢了踢他的腿：“没事儿，现在也不迟。”

他给祝浥喂了一颗丹药，苦得祝浥干呕。

“你可不能死，你还有大用呢。”少年强制祝浥吞下去，又吩咐看管多给祝浥点肉食补补。

这是一个用药高手。

祝浥心想。

谢贺乌，幕后之人会是他吗？他看他确实不顺眼来着，还说过他魅惑殷昭的浑话。

祝浥没想太深，便又昏睡过去，祝蒲晏一直叨叨的声音也远去天边了。

“祝明舒！你睡了吗？”“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祝明舒，我好像被什么咬到了，我的腿有点疼。”

祝浥做了个梦，梦里祝蒲晏一直在叫他，可他的眼皮重得根本掀不开，他急得身体直抖，张开嘴巴也发不出声来。

直到寒意浸入骨子里，祝浥才从梦魇中清醒，满头的冷汗，四下只有他虚弱的呼吸声，安静到诡异。

他平常都是被祝蒲晏叫醒的，心里一阵没由来的不安，他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壁走到栏杆处，往祝蒲晏的方向瞧：“蒲晏？”

“蒲晏？”

祝浥一连叫了好几声，最后急得用腕圈把铁栏砸得铛铛响，还是没得到祝蒲晏的回应。

祝浥卯足力气叫看管，可看管平时就傲慢懒散，不到饭点根本懒地进来，祝浥喊了许久，看管才迈着步子不耐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