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方法太过阴损,那长老跟谢贺乌提过一次,但谢贺乌不知因何缘由不准再提,只用传统的吃药维持信香。
一个月以来,柳词随军出征两次,一次是夺取上江城,一次是攻打南猎大营,逼得南猎弃营逃跑,丢了边城。
柳词是个聪明的人,每次从战场上下来,一副虚弱无骨的无力模样,要人抬着轿子回去休息,谢贺乌见了也发觉不出什么不对,等过些时日恢复了,便说是长老苦心医治。
但饮血终不是长久之计,含月帝和丞相早晚会察觉异样,陆行淮便又思出一计。
陆行淮靠近柳词,在他耳边悄声道:“换香纹 ”
柳词心脏狠狠一跳:“什么意思?”
陆行淮笑道:“小柳,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换香纹,也就是说,切除一个健康坤泽的香纹,移植到柳词身上。
而目前面世的另一个坤泽,只有祝浥,恰好,祝浥在他们手里捏着。
柳词忧心道:“我和他信香不同,这一定会被陛下发现,你要我找死?”
陆行淮笑得成竹在胸:“我自有办法让你换了香纹之后,信香还和原来的一样。”
柳词冷冷道:“若是失败,我会拉着你一起死。”
陆行淮认真地看着他:“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柳词不再看他。
陆行淮喜欢他,他清楚,可陆行淮不过一个小小药师的弟子,如何能与九五之尊的含月帝相比?
他既见识过了气度非凡的天子,自然要做天子的人,不仅要做,还要做那唯一,他势必要除掉祝浥。
陆行淮因不放心那下属的办事能力,又匆匆去了趟地牢。
地牢位置在一座废弃的山庄里,陆行淮快马加鞭,和赵三赶到了一块儿去。
陆行淮到了地牢,直奔祝浥那道门前,等看到眼前场景,他眉心直跳。
祝浥躺在地上,满袖浓臭的血污,生死不明,旁边是一地碎裂的瓷碗盘子,还有一条被割裂了好几段的金色毒蛇。
陆行淮愣了一瞬,便让人打开门。
他需要确认祝浥有没有被咬到。
他太心急,蹲下去看祝浥,却不料本该中了软筋散而四肢无力的人竟手握瓷片朝他的脖子刺来。
那瓷片沾满鲜血,不知是祝浥的,还是那要命毒蛇的,或许两者都有。
陆行淮冷汗冒出,迅速挥臂遮挡,衣袖划破。
随从反应过来后,上前踹开祝浥,抽出剑刺向祝浥,刀刃横在祝浥脖子上。
赵三见状已经躲到后边去,惊恐地吞咽口水。
陆行淮看了眼被划破的地方,用指腹抹了渗出的血,盯着看了片刻,松了口气,幸好那蛇的血液不含毒。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祝浥,阴狠道:“不自量力。”
祝浥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蒲晏呢!”
陆行淮面不改色道:“病了,送去救治了,你若是再这番不识好歹,我就不管那小兔崽子了。”
祝浥哪里信他,目光凌厉,似要剐了对方:“什么病?送去哪儿?他脚上有伤,分明是那条毒蛇所咬!”
祝浥虽不认识那是什么蛇,但他被蛇牙蹭破了皮,便霎时觉得头晕反胃,毒性凶猛而至,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余地。
奇怪的是,他没一会儿便觉轻松,手脚也有了力气,他没细想,就砸碎碗碟,制服毒蛇后,才分出一丝精力,猜测是以毒攻毒,导致他体内的软筋散失去了效用,因祸得福。
只不过,终究没能要了陆行淮的命。
陆行淮与他言语敷衍糊弄,祝浥的心一点点变凉,像是身处冰窖,手脚僵硬无比,费了好大力气,才握紧手指。
“把蒲晏还给我。”祝浥掐着掌心,抬起头,眸中充斥着剧烈恨意。
陆行淮收敛起脸上的笑,顿了顿,对看管的说:“好好看着他,若再出差错,以死来见。”
“是是是!”赵三大气不敢出。
陆行淮命随从钳制住祝浥,将他四肢上的锁链拴在了墙壁上的锁套里,让祝浥无法走动。
祝浥扯着嘶哑的嗓子大骂陆行淮畜生,等牢里只剩他一人时,他没了力气,低着头,盯着青石地砖,眼泪汹涌而出。
他死死咬着嘴唇,闷闷地呜咽。
蒲晏。
昨晚自己为何睡那么死?蒲晏明明叫他“爹爹”,他不是在做梦,是孩子一直在叫他!
他才刚过六岁,却死得这样荒谬,蒲晏疼的时候,会不会怪他这个爹爹无能?
祝浥闷闷地哭着,到最后,泣不成声,他抬起泪痕斑驳的污脸,朝着外头怒骂:“你们这群畜生!我诅咒你们下十八层地狱!你们一定不会好死!”
祝浥骂得声嘶力竭,一张素日来清俊文雅的脸此刻扭曲地如同恶鬼。
外头多了两个奴才看守,赵三去抛尸了。他把祝蒲晏包在床单里,准备往山坡下丢,可当松手时,不多的一点良心不安,又把冰凉的孩子抱住,放到一旁的树底下,回去找了根铁铲又赶来,抱起孩子滑到山坡下,找了个位置挖坑,然后把尸体埋了进去。
干完以后,赵三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眼大石头旁的小土包,正觉可惜,头顶忽然一声怪鸟的嚎叫,把他吓得腿软,抱着铁铲往上爬。
而此刻的祝浥,也终于意识到,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少年见他时说的第一句话里有这样一句:你也是坤泽。
“也是”坤泽,除了柳词,还有他不知晓的其他坤泽吗?
他一直以为柳词是任人摆布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无奈献身。
原来,不过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