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那么做,或许李敛的目的并不是寻求安鄢国的援助,而是一招声东击西,掩人耳目,祝浥便是被掩饰的一环。
但祝浥在那次与李敛失去联系。
谢贺乌派的暗卫送来消息,说南猎老都督于一个月前有过一次大规模搜寻,只是似乎并无结果。
谢贺乌一敲桌子,明白了。
只是他想不通,还有谁会对祝浥下毒手。
农历八月中旬,南猎陛下驾崩,太子周厉扬继位,并派遣使臣去往永昌,主动称臣,化干戈为玉帛。
含月帝说,要求对方把清穆交出来。
周浓得知后,自然不肯,与周厉扬闹崩,恰好他也决定宁反不屈,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云天,剿了一处匪窝,暂时当做自己的栖息地。
周厉扬没法跟含月帝交待,献上美人与金银珠宝,含月帝不计较,接受了周厉扬的求和,贬周厉扬为周和王,南猎国改名为云天国,自此成为永昌的藩国。
没多久,在一处农家小院的周浓便听到了周和王驾崩的消息。
“蠢货!他真当殷昭会放过他?”周浓不屑地冷哼,将手里的铲子在锅里来回戳。
周锦修支着下颌,看着药罐,无聊道:“皇兄的下场路人都能猜到,他偏偏去信任殷昭……”
周浓把热菜盛到盘子里,周锦修看了一眼那盘子里的炒茄子说:“你这么掏心掏肺对他,还日日亲自下厨,也没见清穆动摇过半分。”
周浓恼羞成怒,踹了他一脚:“废话少说!看着点药,好了就端过来。”
周浓端着食盘往李敛卧室去。
这些日子,李敛一直想方设法地要去永昌,甚至想潜入皇宫查探,不过被周浓阻止了。
李敛箭伤难愈,不断恶化,就连走路都难以支撑,去永昌那就是送死。
殷昭那个疯子,把李敛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
他们本想当据点的寨子也被殷昭举兵灭了,能逃的人都逃了,如今他们是什么也不剩了。
李敛的人皮面具在离开南猎时揭了下来,因长期戴着面具,原来的脸皮变得惨白无血色,躺在床上时,初秋的日光洒下来薄薄的一层,打在他脸上,才显出几分气色来。
周浓让他喝药,他端着碗,望着外头的树木说:“我是不是见不到小浥了?”
周浓鼻子一酸,骂道:“你胡说什么?你等着,我明日就去把祝浥那个混蛋给你抓过来!”
李敛笑了笑,把药喝了,一嘴的苦味儿。
周浓出去后,抹了把脸,眼睛红通通的。
在冒死奔走数日后,周锦修终于有了祝浥的消息。
然而,是一个死讯。
“你说什么?”周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锦修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些语无伦次:“那人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他的小侄子亲耳听见柳大人说的,祝浥活不长了,因为香纹被挖了,被挖的时候出了差错,导致大出血,流了满床的血……”
周浓听得一头雾水,拽住毛毛躁躁的周锦修:“你别走了!好好给我说!什么叫活不长了?什么叫香纹被挖了?”
周锦修几乎快要哭出来:“不是活不长了,那人说已经死了!跌下悬崖,人就没了!”
周锦修托人打听宫里的事儿,找到一个老婶子,她侄子在宫里当奴才,一个做清扫的下等奴才,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摸着机会靠近含月帝的宫殿,不过因为跟着人往贵妃殿那里去了一趟,歪打正着听见了那么一番话。
周浓从周锦修颠三倒四的话里慢慢捋了捋,让他先别告诉李敛,但转身便看见李敛站在屋门口,一张脸毫无血色,眼睛红得滴血。
“……你听谁说的?”李敛咬紧牙根,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气,喉结滚了好几遭,才艰难地问出那么一句颤抖的话。
周锦修也愣怔着,嗫喏着不知怎么说。
周浓不忍道:“说不定听错了,清穆……”
周锦修却叹息道:“乾元坤泽的香纹位置在后颈,如果动刀,非是精湛之人不可动,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挖香纹,出了意外,又跌落悬崖,后果……九死一生。”
李敛遍体生寒,难以抑制地浑身抖动起来,他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周浓跑过去扶住他:“清穆,清穆,你冷静一点,大夫说了,你这伤绝不可大怒大悲……”
李敛唇齿间溢出鲜血,推开周浓要出去:“我要去找……小浥!他肯定没有死……”
“清穆,清穆,你别这样。”周浓心疼至极,紧紧抱着李敛的身体,“李敛!你不能为了他,就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啊!”
李敛听不进去了,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祝浥失踪,他竟毫不知情。
祝浥是不是一直在等他相救呢?
可他没有去。
正当三人拉拉扯扯,那老婶子跑了过来,摘了脸上的蒙巾,见了他们三人,诧异地问他们都在外面干什么。
他们安身之处甚为隐秘,但周锦修曾交待过婶子,若有重要消息,可随时来找他。
周锦修便问她:“你怎么来了?”
婶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说:“你不是说,有消息就来告诉你吗?喏!这是我侄子从一张信上抄下来的,说是有人写给柳公子的密信,我就赶紧来带给你看看。”
周锦修正要伸手,一只苍白的手抢先夺了过去。
李敛展开那张纸,上面写道——我已派人搜寻,崖底江河汹涌,祝浥定是尸骨未存,你不必担忧,往后,你会是他的命定之人。
李敛眼前一黑,呼吸□□,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