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阳是来清仓甩卖的吗?热死老子了!”
言屿眯着眼睛,恨不得伸出舌头来散热,半死不活地拖着行李箱往前挪。Z大校门口那片人海被晒得直冒油光,红的横幅,蓝的帐篷和各种花里胡哨的行李箱搅在一起,耳边全是喊声和拉杆箱轮子滚地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个学院举着喇叭循环播放的迎新口号。
吵得他脑仁儿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又抬头扫了一遍所有举着的牌子。
法学院、经管院、计算机学院、外国语学院……连冷门的考古系都有人用手举着一张手写的牌子,就是没有建筑系。
“同学!哪个学院的?”一个红马甲学长热情地窜过来。
“建筑系。”
红马甲学长愣了一下,扭头就朝身后吼:“老王!建筑系的归你们接还是归土木?”
远处传来一声吼:“归我们!今年就招了八个,牌子都没来得及做!”
……
真……棒……八个……连个牌子都不配拥有。
言屿想翻白眼,但太热了,翻白眼消耗体力,算了。
他拖着箱子绕过人群往指示的方向走,手机震了一下,垃圾短信,划掉之后他拇指习惯性地在屏幕角落里停了一秒。
那儿蹲着个叫“高数笔记”的文件夹。
他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都是秦烬第一次上财经新闻的日期,但这个文件夹不行,太重要了,他专门换了个谁都猜不着的密码。
里面的东西他看了无数遍,是秦烬所有的公开采访视频,按日期排好,短的几秒长的几十分钟。秦烬说话时习惯微微歪头,被记者追问的时候会用手指敲桌面,烦了的时候眉间会闪过那么一下……不耐烦,言屿每次都能捕捉到。
这些秦烬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动作,他闭着眼就能复刻。
手机锁屏,继续走。
旁边一对父子正在吵宿舍朝向的事。儿子想住朝北看山,父亲想让他住朝南采光好,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言屿瞥了一眼,从他们身边经过。
心里想的是:秦烬的办公室在CBD那栋楼的顶层,在学校的南边,要是天好的话,从朝南的窗户应该能看到。
“建筑系的新生!这边集合!”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撑开手掌当扩音器喊,“就八个啊,一个都不能少,少了谁我的综测分都不够了啊!”
言屿走过去,算上他,到了五个。
学长推了下眼镜又数了遍人头,一脸绝望:“还有仨呢?”
“堵车。”有人接话。
“迷路了。”
“那第三个呢?”
“陪第二个一起迷路了。”
学长一阵无语,转头打量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停在言屿脸上,眼睛一亮:“你看着靠谱,帮我盯一下,我去接人!”
说完就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言屿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心想你从哪看出我靠谱的,就因为我没说话?有没有可能是我懒得搭理你。
旁边的几个新生开始互报家门,一阵“你是哪的”“卧槽老乡”的寒暄。言屿站在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手机壳边缘,开始神游。
上周秦氏签了个海外合作项目,新闻配图里秦烬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站在签约台后面笑。
标准的商业微笑。
言屿不喜欢那个笑。
让他心动的笑,在他16岁的时候,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