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继续讲。
“建筑,并不是一堆混凝土和玻璃的堆砌,而是人在空间里的感受。建筑的本质是空间,空间的本质是容纳人的生活。”
台下的建筑系学生频频点头。
他讲城市的记忆,讲旧城改造里那些被保留下来的一砖一瓦。他的语速不快,偶尔歪一下头,偶尔用手指敲一下讲台边沿,偶尔停下来等掌声落下再继续。
言屿看过他所有的采访视频,对他的各种微表情烂熟于心,但此刻他发现,视频里的秦烬和真实的秦烬有一点不同:视频里的秦烬,不会往台下看。而台上的秦烬讲到一半,目光会轻轻扫过观众席,像探照灯一样,把全场过一遍。
扫到他这片区域的时候,他低下头,不自觉的摸了下手腕,才想起来,出寝室之前他把腕表摘了,放进了抽屉里。
他低头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打开便签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袖扣是方形的,藏蓝色衬衫。
写完,他把便签关了。
秦烬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他在最后一排看了他四十分钟。
演讲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前排的校友纷纷上前交换名片,学弟学妹举着手机挤到台前想拍个合影。秦烬被一群人簇拥着往贵宾通道方向走。
言屿站起来往外走,路过会场外面落地镜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一撮,嘴唇比平时白,表情控制还算到位。
散场后四个人在食堂吃晚饭。陈小宝从头到尾都在复盘秦烬的演讲,语速快得像在做现场解说。
陶然难得发表了一次“有意义”的提问。
“屿哥,你认识他?”
言屿把一块红烧肉夹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把瘦肉和肥肉分开,肥肉放在盘子边上,不紧不慢地反问。
“这里谁不认识他?”然后是陈述句,“只不过他不认识我而已。”
陈小宝立刻站队言屿。
“就是,咱们屿哥要跟秦烬认识,还在这儿跟我们啃红烧肉?”
林北川看了言屿一眼,没说话。
言屿低头继续啃肉,心里把自己刚才的表演复盘了一遍。总的来说还算及格,唯一的漏洞是:他把肥肉挑出来了。他平时从不挑食。
回寝室之后他照常洗澡,洗衣,整理笔记,一切都在室友眼皮底下进行,一切正常。
熄灯后他躺在床上,抓过被角盖在身上,翻了个身,又把被子踢到身后,又翻身。滚了半天,还是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滑开,打开了那张海报的照片,保存在那个文件夹里。又把便签调出来,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许久,把便签删了。
他不需要用便签来记录秦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