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住。

《现代建筑空间论》，秦烬赠。

他把书抽出来，硬壳封面，边角有磨损的痕迹，扉页上留着秦烬的签名，钢笔写的，墨迹已经褪成深褐色。字迹锋利张扬，没有多余的弯绕，和他后来在财经合同上签的字不太一样，那时候已经是规整的商业签名了。二十岁的字还带着锐利的棱角，像是还没学会收敛，但这一版更肆意、更接近他十六岁在湖边认识的那个人。

言屿把这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站在原地反复看了好一会儿，图书馆四楼很安静，只听得见远处翻书页的声音和轻微的脚步声。

他把食指悬在签名上方，没有触碰纸张，隔着一层空气，沿着“秦烬”两个字的笔画走了一圈，指尖和纸面之间差了一整个从二十岁到现在的距离。他会记住这个字的结构，和闭着眼复刻那些微表情一样精确。

这本他曾经翻过的书，此刻正被自己翻着。

有人推门进来，言屿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动作快得像是偷了东西似的。那本书回到原位，填满他刚才抽出来时留下的空隙。他看了看书脊上的标签，然后转身往经济管理区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书脊，标签上“秦烬”两个字在日光灯下反了一小片光。他没有回去再翻一次，刚才合上书之前他已经把签名记了一遍，不需要再确认。

他没有拍照，那个签名太近，太真实，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把它存进相册。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经济管理区，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财经年鉴，翻到秦氏集团的页面，把秦烬的配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是他的固定路线，每次来图书馆必走的流程，但今天这张黑白配图不够用了，纸上的印刷品，已经压不住白纸黑字的那个真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