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给了他两天的时间接受现实,第三天给他安排了对手。
他被带出铁笼的时候,前后跟了四个安保,两个走前面,两个在后面封住退路。走廊很窄,没有岔路,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昏暗的灯和脚下的防滑垫。他被夹在中间,脚步声在黑暗里一截一截地响,一截一截地被吞掉。
第一次被带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条路摸清了,从铁笼到擂台,中间要过三道铁门,每道门都需要刷卡。就算他在走廊里几秒钟内放倒这四个人,他也跑不出这截走廊。那道铁门,他打不开。但走在前面的安保还是会提前回头扫一眼,走后面的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装的什么不用说。不是怕他跑,是怕他还没跑,他们已经躺下了。
言屿觉得好笑,他们把一头猛兽关在笼子里,带出来遛的时候又怕它咬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推开,声浪像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叫喊声、咒骂声、口哨声,混着热烘烘的汗味和酒气,灯光明亮得刺眼。他已经在地下待了几十个小时,眼睛被光扎得发疼,他皱着眉侧脸避开灯光,眨了几下才适应。
擂台在正中央,四面围着粗钢丝网,跟关他的笼子是同一种材质。网外面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有人端着酒杯趴在围栏上往里看,有人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抽烟。那些人不是来看比赛的,是来看人倒下的。他走进擂台入口,身后的铁门关上,锁扣落进槽里,咔哒一声闷在嘈杂的人声底下。对手已经站在对面了,比他高半个头,正在活动肩膀,嘴角挂着一丝笑。铃响了。
他应该愤怒,应该想要冲回去找到傅司渊,把那个送他进来的人按在墙上。他应该想要逃跑,想要砸碎这层铁丝网,想要回到学校,回到专教靠窗的那个位置,回到那些被陈小宝拉着去食堂吃饭的傍晚,但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这里没有专教,没有食堂,没有林北川靠在床头翻杂志的寝室,没有窗外CBD那栋楼的灯,这里只有擂台,和擂台上站着的下一个人。
对手朝他冲过来。他侧身避开,膝盖顶进对方侧肋空档,精准,是傅司渊教的角度;手肘砸在后颈,力度刚好让人趴下,也是傅司渊教的分寸。对手倒在地上,裁判开始读秒,观众席上传来稀稀拉拉的欢呼声,有人在往台上扔东西,啤酒罐砸在铁丝网上弹开,泡沫顺着网眼往下淌。
言屿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用的还是傅司渊教的招式。他以为自己是厌恶这些技能的,在吵完架之后,在说出“我不想再杀人了”之后,在每一次被摔在垫子上又爬起来之后,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控着自己的肌肉不去施展这些技能。可是它们还在,每一根神经里都是。
之后几天又来了几个对手。有的高,有的壮,有的在铃响之前就冲过来,有的在角落里举着拳头咆哮,有的倒在地上还在挣扎,有的没撑过第一次读秒。他一个接一个地打回去,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不需要思考,越来越像在训练场上完成一组重复了无数次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