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的人开始记住他的脸，开始在他出场的时候喊他的名字，也许并不是他的名字，反正他开始用视线回应了。

这天晚上，打完一场之后他没有被立刻带回铁笼，被允许坐在擂台边的休息区喘口气，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抬头看见观众席上有几个男人趴在围栏上往他这边看，其中一个冲他竖起大拇指，咧嘴露出镶金的牙，另一个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被安保挡回去了。他把水放在脚边，没有再看观众席，汗顺着额角往下滴，滴在地上的水迹和角落那块深色污渍是一样的形状。他忽然想起专教的地板，有时候陈小宝吃完饼干不擦手就去切木条，饼干碎渣蹭在切割垫边缘，他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用纸巾一颗一颗捡掉。

那个世界已经离他很远了，这里的水泥地不粘饼干碎渣。

他开始习惯擂台上那盏灯，比廊灯冷，比专教的光更白，照在铁丝网上在地上投下细密交错的影子。有一场结束得特别快，对手挥拳过来被他躲开，自己失去重心，膝盖磕在擂台边缘，自己跪下了，他站在那里，没有补刀，等裁判读完秒把人拖下去。铁丝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用无数根横横竖竖的线把他绑在原地。他没有动。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那你就去亲身体会一下吧”。

他现在知道了。

他低下头，把缠在手上的绷带解下来，绷带上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他把绷带一圈一圈从手指上剥离，那团带血的绷带窝在掌心里，他攥了一下，扔在擂台角落的桶里，站起来，跟安保走回那条有昏暗灯光的走廊。他没有回头看擂台。

自己像把锋利的刀，是那个他最恨的人的作品，如今却只能用着他给的唯一能用的技能，拼命活下去。

这就是地狱，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