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屿的手指在绷带下僵住了。紧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腕间缠着素白的绷带,藏不住一身的戾气和锋芒。他在铁笼另一边站定,活动了一下脖子,抬眼看向言屿,嘴角勾起,不是那个松弛的、懒洋洋的、没有防备的笑,而是猎杀者的笑。
对战的倒计时响了。
言屿没动,他的防御架势还没有摆好,腿像钉在擂台地板上。不是怕,是他在脑子还没把“暴君”和秦烬放在同一个格子里,还没想明白这两个名字怎么会指向同一个人。
倒计时还在响。
他强行把呼吸沉下去,向前走了几步,站定,给自己留了足够的空间,把脚后跟往后蹭了半寸,摆好了防御架势。
秦烬毫不犹豫地直接出手。上步,右拳直取中路,言屿侧身格挡,前臂震得发麻。紧接着又是一记摆拳扫向他的太阳穴,言屿下腰避开,拳风擦着耳廓过去,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秦烬没有给他喘息,连续上步,拳、肘、膝,每一招都重,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和传闻里那个残暴嗜血的打法完全不同,他很快,很准,但不下三滥。他只是在压制,用最纯粹的格斗技术压制。
言屿步步后退,一直在挡。不是找不到破绽,是他还在消化眼前这张脸。秦烬又是一记横肘扫过来,他挡住,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寸,后背撞在铁丝网上,观众席上有人尖叫。秦烬突然收拳,退后半步,看着他。那个眼神从上往下,带一点玩味,带一点不满,但还在笑。
“让着我啊?”秦烬歪了歪头。
“没……”言屿赶紧回答,但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他不希望秦烬见到这样狼狈的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叫吴言,满身淤青,手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他宁可在其他地方遇见这个人,哪怕遥遥相望,哪怕无法靠近,他也不希望是在这一刻遇到。
但他已经在了,秦烬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秦烬依旧歪着头看他,没再说话,似乎在等着他。
言屿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躲开,低着头盯着地面。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犹豫尽数压灭,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笃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让这个人见到状态最好的自己吧!
他抬起眼,把重心沉下去,重新调整站位。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闪躲,紧紧地盯住秦烬的眼睛。秦烬显然注意到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把拳架也重新摆好。
两个人同时上步,言屿不再只守不攻,他侧闪之后不再后撤,而是用前手刺拳逼秦烬调整站位。两个人从擂台中央打到铁丝网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中央。秦烬一记肘击被他用手臂外侧卸掉,他反手去抓对方的腕关节,秦烬顺势转腕反制,两个人在近身距离内连续切换钳制与反钳制,谁也没能完全锁死谁。观众席上早已没有人喊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老周站在铁丝网外,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的钥匙串被攥得哗啦响。
两个人打得不相上下,又都为对方留了一点力道。
两个人同时挥出拳,角度对称,力道相当,都是向着对方的面部冲去,然而两个人猛地同时收了力道,两个拳头停在对方脸前,隔着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两个人同时一愣,又同时将身体放松下来,对视着,呼吸都还没有完全压匀。秦烬率先收回拳头,笑了一声。
“不错!”
言屿也收了拳,退后一步,垂下眼。他应该说什么……可是话压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一下一下。
“要不要……跟我走?”秦烬笑着问他。
言屿一下抬起了头,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秦烬看了他一会儿,又歪头挑了一下眉,像是又问了他一遍,这是在给他第二次机会。
言屿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秦烬的温柔蔓延到眼底,笑着走过来,伸出手臂揽住言屿的肩膀,言屿的肩膀绷紧了一下。秦烬注意到了,还是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走!”
转身带着他向擂台的铁门走去。笼子并没有马上被打开,工作人员先递过来一根绳子。
“这人很危险,还是防备一些比较好。”工作人员解释说。
秦烬松开了揽着言屿的手,接过绳子,看了看,又转头看着言屿,开口问他。
“需要吗?”言屿摇摇头。
秦烬笑了一下,扔掉绳子。
“开门!”
工作人员只好打开了笼子的铁门,秦烬又伸出手臂去揽他,发现言屿的身子又是一抖,他侧过脸小声地问他。
“怕我?”言屿赶紧摇摇头,躲闪他的目光,真的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太近了。
秦烬把大手附上他的头发上,揉了揉,声音异常温柔。
“别怕!”
言屿被他揽在怀里,肩膀贴着他的胸口,每一步都踩在地狱的水泥地上,但走的不是那条有昏暗灯光的走廊,而是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