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杂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秦烬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每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秦烬指了指墙角,工作人员把箱子放好退了出去。
言屿从地毯上爬起来,蹲到纸箱前,拆开来看,他要的材料都整齐地码放在里面。他把美工刀拿起来掂了掂,手感比他之前那把略重一点,刀柄是铝合金磨砂面的,刀片推出来没有一丝晃动。
“能用吗?”秦烬站在他身后。
言屿把刀片收回去,点了下头,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画图用的工具,还有一套比例尺,是他课上用过的同款。他把比例尺拿出来在手里转了半圈,抿着嘴角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先画图。”秦烬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卷起衬衫袖子,“画小别墅。”
“嗯,小别墅。”言屿把草图纸在茶几上铺开,盘腿坐回地毯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在小岛上的。”
“小岛什么样?”
“有沙滩,后面有树林。”言屿的铅笔已经在草图纸上拉出第一根线,“地形不用太复杂,朝南是海,背面有坡,挡风。”
秦烬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画,没有出声。言屿的手很稳,铅笔在草图纸上走线不需要尺子,平面轮廓从入口门厅开始往外扩,一笔拉到客厅,再一笔勾出厨房和餐厅的位置,动作流畅,每根线都干脆利落。
“客厅朝南,落地窗。厨房要有岛台,和餐厅之间不做隔墙,做开放式。”言屿边画,嘴里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秦烬看着他在客厅南面标了一排虚线,那是落地窗的位置,在旁边拉了一条长弧线,标上“岛台”。然后换了支笔,开始标尺寸。
“两间卧室,一间书房。”秦烬看着他画到这里才开口,“两间卧室挨着吗?”
“挨着,主卧在东南角,次卧在东北角。”言屿指着图纸上的布局,“中间是走廊,走廊尽头是书房。书房朝南,窗户对着海,光线好。”
“主卧和书房之间呢?”
“留个天井……”言屿的铅笔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小方块,“种棵树。”
秦烬往后靠在沙发坐垫上,嘴角微微弯起。纸上那栋房子还没有立面,没有剖面,只是一堆线条和标注,但已经在落地窗前面画上了海浪的箭头,在天井中央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圈。他把草图纸转过来,拿起铅笔,在天井旁边加了几个字“树种待定”。
“你会种树吗?”言屿突然停下笔,抬头看着秦烬。
“不会,”秦烬把铅笔搁下,“但我可以学。”
言屿压着嘴角重新拿过草图纸,开始画立面。铅笔从南立面的落地窗开始往上拉,檐口挑出,单坡顶,坡度很缓。秦烬看着他画,言屿的手指很稳,每根线都干净利落。
“檐口挑出多少?”秦烬问。
“一米二。”
“为什么是一米二?”
“夏天太阳高,挑出一米二刚好遮住客厅的落地窗,不用拉窗帘。”言屿在檐口下面画了一组短箭头表示遮阳范围,“冬天太阳低,光线能直接照进来。”
秦烬点了下头,没有评价,他在等。言屿画到屋顶的时候铅笔停了一下,他把比例尺拿过来在立面图上量了一下挑檐的厚度和屋顶高度的比例,皱了皱眉,又量了一遍。
“挑檐厚度不对……”
秦烬绕到茶几对面,也坐在了地毯上,把胳膊肘撑在茶几边上。
“嗯。”
“如果挑出一米二,这个厚度撑不住,截面太小。”言屿拿起铅笔在挑檐下面加了一根斜撑,又画掉,改成肋梁,“得加肋,或者把挑檐厚度加大。”
“加大多少?”
“至少再厚三分之一。”他算了一下,在挑檐旁边标了新的尺寸,“这样的话屋顶要重新做结构。”
秦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把刚画好的立面草图重新翻到背面,开始画新的结构详图。他想起自己大二时第一次独立做方案,挑檐比例算错,被导师在评图课上用红笔圈出来,问他是不是只画了立面没算结构。他站在讲台上,一句话都答不上来。现在言屿坐在他对面,自己发现错误,自己纠正,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比自己当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