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第二日到大理寺外署时,上京正下小雨。
雨不大,打在青石阶上,薄薄一层水光。大理寺门前石兽冷峻,衙役持戟而立,来往官吏脚步都比别处更轻。
青黛跟在她身后,紧张得连伞柄都握歪了。
“姑娘,咱们真进去?”
“来都来了。”沈照微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怕也要进去。”
卫岑已在门内等着,见她来了,神色比前几日缓和许多:“沈姑娘,大人在偏厅。”
外署偏厅不大,窗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分门别类放着证物:月纹笺拓样、藕荷披帛、香囊药末、白瓷瓶碎片、银簪纸屑,还有外院账房火后抢出的几页残账。
顾行简站在案旁,正看一张侯府寿礼单。
“沈姑娘。”他把礼单推过来,“证据换证据。”
沈照微接过。
礼单是侯府抄录的,分内外两份。外头宾客看到的,是各家献礼名目;内账则记礼物存放、经手人、入库时辰。沈家的雪釉梅瓶后头,写着“花厅暂陈,严氏验,谢氏陪看”。
严氏是严妈妈。
谢氏自然是谢兰舟。
“谢兰舟说她没碰过梅瓶。”沈照微道。
顾行简点头:“她昨日口供如此。”
“那她说谎。”
卫岑精神一振:“沈姑娘看出什么了?”
沈照微指向“陪看”二字:“侯府内账用词很讲究。若只是人在旁,写‘在场’;若经手验看,才写‘陪看’。谢兰舟碰过梅瓶,至少碰过底座。”
卫岑立刻翻昨日口供:“她说只在席间远远看过。”
顾行简道:“记。”
沈照微继续看下去。
礼单后有一处涂改。原本雪釉梅瓶之后,还列着一件“白瓷药奁”,被墨重重划去。旁边改写成“百福绣屏”。
她心口一跳:“白瓷药奁呢?”
那四个字被划得很重,像写字的人恨不得把纸背也刮破。可越是这样,越遮不住底下的笔锋。沈照微用指甲轻轻压住纸角,侧着光看,能看见“药”字最后一勾往上挑,和侯府礼单其他字迹不同。
“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