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偏移不是全坏。”
“是风险,也是破绽。”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把她心底那团摇晃的愧疚钉住了。
她救人不是错。
错的是杀人的人。
而杀人的人越急,手就越乱。
卫岑也明白过来:“难怪假供那么粗糙,诗笺也露破绽。侯府不是变聪明了,是被沈姑娘逼急了。”
青黛小声道:“那以后姑娘还救人吗?”
沈照微看着案图。
银翘还活着,薛怀安还活着,沈嬷嬷也活了下来。老秦死了,严妈妈死了,杜妈妈死了。每一个名字都沉甸甸的,不能简单算成输赢。
“救。”她说,“但救之前,要先想凶手会补哪里。”
顾行简点头:“这便是办案。”
沈照微低头看着案图,忽然在“救人”旁添了一列。
凶手补刀处。
银翘未死,补刀严妈妈;薛怀安未死,补刀老秦;沈嬷嬷未死,改用毛师爷;退亲未成羞辱,改递盐引私书。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
“他们补刀有顺序。”她道。
顾行简看向纸。
“先补最靠近原局的人。”沈照微道,“银翘原本该死,严妈妈是直接控她的人;薛怀安原本该死,老秦是能牵出银翘母亲的人;沈嬷嬷原本该死,毛师爷是能接上嫁妆契和旧账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凭空杀人,会先杀能替原本死者补上缺口的人。”
卫岑拍案:“那下一个缺口是谁?”
屋中静下来。
退亲局被破,盐引入案。侯府原本想让沈照微私藏盐引的缺口没补上。能补这个缺口的人,会是谁?
许承砚?
送信门房?
还是能证明盐引从侯府账房流出的那个人?
沈照微抬头:“许承砚危险。”
卫岑一愣:“他刚坑你。”
“正因为坑我失败,才危险。”沈照微道,“他若活着,能证明信是他递的;他若死了,侯府可以说我逼他私会,又夺信灭口。”
青黛脸色变了:“那姑娘岂不是又要救他?”
沈照微握紧笔。
她当然不愿。
许承砚软弱、可恨、可悲,可他不能死在这个局里。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不让侯府再用一条命把真相盖住。
顾行简已经起身:“派人去茶楼和侯府,控制许承砚。”
卫岑忍着伤应声:“我去。”
“你留下。”顾行简道,“手臂还想不想要?”
卫岑悻悻闭嘴。
差役领命而出。沈照微看着门外晃动的灯影,第一次清楚体会到顾行简所谓“先想凶手补哪里”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聪明人的游戏。
是与刀赛跑。
不是凭一腔孤勇冲进火里,也不是因怕偏移便什么都不做。是把每一次改变都当成新的局,提前看见凶手可能下刀的地方。
沈照微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外头差役急步进来:“大人,长春观那边回报,葛道长闭观不见。观中小道童说,昨夜确有一名眉上有痣的道童下山,但今晨已投井。”
卫岑脸色一沉:“又死一个?”
“没死。”差役道,“被观中人捞上来时还有气,只是醒来后疯疯癫癫,一直喊一句话。”
顾行简问:“什么话?”
差役看了沈照微一眼,似乎不知该不该说。
顾行简道:“说。”
“他说,照雪账开,公主府也要死人。”
屋中骤然一静。
沈照微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公主府。
长宁公主。
顾行简的母亲。
她下意识看向顾行简。
他神色仍稳,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可沈照微离他不远,看见他眼底有一瞬间极深的冷。
顾行简把半截盐引封好,声音平静得近乎寒凉:“备马。”
卫岑急道:“大人,你要去长春观?”
“先去公主府。”
沈照微站起身:“我也去。”
顾行简看她。
她按住袖中的三分类纸,一字一顿道:“前事所知里没有这一句。推断所得: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公主府,逼大人自乱。亲眼所见:半截盐引已经牵出顾家旧疑。大人若独去,反而入局。”
顾行简看了她许久。
“上车。”他说。
卷一走到此处,寿宴命案没有结束,侯府也没有倒下。可那张罩在沈家头顶的旧网,终于被撕开一道能见天光的口子。
而口子后面,不是清白。
是更大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