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浑身湿透,脸白得像纸,却还死死攥着湿布包。
赵启摔在另一侧,被差役按住。他没有挣扎,只怔怔看着差点坠水的沈砚,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沈照微跪在沈砚身边,确认他没有被木桩划伤,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重,却清脆。
沈砚呆住。
沈照微眼眶红得厉害:“你要立功,先学会惜命。”
沈砚嘴一扁,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哭出来:“姐,我错了。”
沈照微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落在他肩上。
“疼吗?”
沈砚含着泪点头,又摇头:“不疼。”
“记住现在。”沈照微道,“不是记住我打你,是记住差一点掉下去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沈砚抽噎着说不出话。
他方才悬在水上,第一反应不是立功,也不是证据,而是后悔没听姐姐的话。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自己若死了,留下的不是英勇,是姐姐和母亲一辈子的痛。
“我想回家。”他小声道。
沈照微眼泪险些落下。
“那就学会活着回家。”
顾行简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这是沈家的事。
也是少年真正长记性的一刻。
湿布包打开,里面没有船牌,只有一张油纸和半块木片。木片上刻着“沉舟”二字,背面有一行小字:赵六押。
陆衡道:“这是诱饵。”
沈照微点头:“真正的船牌在柳缃手里。”
赵启猛地抬头:“什么?”
柳缃也赶到了旧码头。她看见赵启,眼神复杂:“你姨母骗了你,侯府也骗了你。秦望留下的沉舟牌,在我这里。”
赵启脸色惨白:“不可能……姨母说沈家抢走了。”
柳缃把铜船牌拿出来。
赵启看见那枚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我姨母呢?”
顾行简道:“你先说,她最后让你做什么。”
赵启沉默许久,终于道:“她让我把沈家少爷引到旧码头,吓他下水。她说不用真杀,只要他受伤,沈姑娘就会乱。然后有人会趁乱把大理寺的账纸换走。”
沈照微心口一寒。
“换哪张?”
赵启摇头:“我不知道。只听见他们说,官档里的签名已经备好了,只差沈家自己乱起来。”
官档。
伪签。
第28章的刀,已经递到眼前。
沈砚抹着眼泪,忽然道:“姐,我以后不乱来了。”
沈照微看他。
他吸了吸鼻子:“但我还是想帮忙。”
沈照微沉默片刻,替他把湿发拨到耳后:“那就从听话开始。”
沈砚用力点头。
顾行简看着姐弟二人,眼神微缓。
雨后的回水湾风很冷,芦苇却在天光里一点点直起来。沈照微握紧那半块诱饵木片,知道沈砚这一跤摔得险,却也摔醒了。
少年要长大,总要跌。
可这一次,她把他拉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沈砚发起低热。
他裹着毯子缩在车角,仍不肯松开那半块诱饵木片。沈照微想拿走,他便睁开眼,声音沙哑:“姐,让我拿一会儿。”
“这是证物。”
“我知道。”沈砚道,“到了大理寺我就交。我只是想记住,它差点害死我。”
沈照微没有再夺。
顾行简骑马随在车旁,隔着帘子听见这句,神色微微缓和。少年知怕,便还有救;知证物该交,便不算白摔。
沈砚迷迷糊糊又道:“姐,爹是不是也这样?明知道危险,还想把证据带回来。”
沈照微心口一滞。
她轻声道:“所以我们要比爹更谨慎。”
“嗯。”沈砚闭着眼,“我以后听你的,也听顾大人的。”
车外顾行简咳了一声。
沈照微垂眸,唇角却轻轻动了动。
这孩子,摔一跤后倒是学会找靠山了。
回到大理寺外署时,沈砚果然照约把木片交出。
他交得很慢,像把自己那点不服输也一起放进证袋里。顾行简没有笑他,只让陆衡写明:沈砚于回水湾旧码头取得诱饵木片,自愿交案。
“自愿交案”四个字,叫沈砚看了好几眼。
沈照微知道,他不是贪这点功劳。他只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必闯祸也能被写进案卷。
这比任何训斥都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