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差役下颌被接回,哆嗦道:“小的没看清,只见黑布裹着,不像全手。”
卫岑低骂:“这就麻烦了。”
左手黑布护指这个特征,一直被他们归到程佑线。可方慎左手缺指,若被黑布包住,也会相似。程佑是否故意借方慎特征?还是方慎已被迫参与?
沈照微按住额角。
旧案里每个人都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被迫成为加害者的手。她不能因为方慎早先带走木匣就将他定死,也不能因他可能被迫就放松。
顾行简道:“假匣计划照旧。另查城西破庙,重点找左手缺指痕迹。”
沈令仪问:“真匣放何处?”
顾行简没有替沈家决定。沈照微想了片刻,看向沈砚:“你屋中墙洞还在吗?”
沈砚一怔,随即明白。最初旧匣钥匙和“照雪”旧纸就藏在他屋中墙洞。谁都以为那处早被查空,反而可用。
“在。”沈砚道,“我亲自守。”
“不。”沈照微道,“你照常守假匣。”
沈砚愣住。
沈照微看向青黛:“真匣由青黛和陈伯移入墙洞,母亲知,顾少卿知,我知。沈砚不知道细节。”
沈砚急了:“姐!”
“你不知道,别人试你也试不出来。”沈照微道,“不是不信你,是护你。”
沈砚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好。”
他这次没有闹,是真的长大了。
后半夜,大理寺高调护送假匣入密库。沈家院中灯火通明,人人都以为照雪账已移走。与此同时,青黛抱着真匣,在陈伯护送下从内院暗道转入沈砚旧屋墙洞。
沈照微亲手封上墙砖。
她想起第一夜,沈砚从墙洞里拿出旧钥匙和“照雪”纸。命运绕了一圈,黑漆匣又回到最初那处不起眼的洞里。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逃命藏匿,而是主动设局。
墙砖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棋子落定。青黛抱着空布包退到一旁,额上都是汗。陈伯把地面扫平,又按旧痕撒了些灰,连沈砚屋里常放的几本闲书都挪回原位。
沈照微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沈家这座小小别院,也终于从被人搜、被人逼、被人夺,变成了一处能反设局的地方。
这不是权势,是秩序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天快亮时,卫岑带回城西破庙消息。
庙里没人,只找到一只断指木套和一张纸。
纸上写:方慎在我手里,第二层开一页,换他一命。
沈照微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程佑终于不再只用火、灯和药。
他开始用活人换账。
顾行简看完纸条,将它封入证袋,声音很沉:“不以账换人。”
沈照微抬头。
他补了一句:“也不弃人。”
沈照微慢慢点头。方慎身上有罪,也有真册第三处,更可能是被程佑长期挟制的账房。若用第二层换他,程佑便会知道活人可撬动照雪账;若不救,方慎这条线就会被灭。真正难的,是第三条路。
“设局救人。”她道。
顾行简看着她:“设局救人。”
窗外天色将亮,雪一样的晨雾压在院中。沈照微知道,第45章开始,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单纯证据追查,而是拿活人和账册互作筹码的局。
她低头看方慎那张纸条,忽然想起当初在白石驿看见的“方慎尸体”。若那具尸体是假的,那么从那一刻起,方慎就已经被人从案面上抹去,变成暗处一支笔。如今这支笔终于发出求救,真假难辨,却不能不接。
沈照微把纸条推到顾行简面前:“程佑要我们开一页,我们可以给他看一页假的。”
顾行简眼神微动:“用假页引真址。”
沈照微点头。
她不再只是被威胁开账的人。
她也可以写一页让对方害怕的账。
顾行简没有立刻称好,只问:“假页写什么?”
沈照微道:“写方慎知道真册第三处,但不写第三处在哪;写第二层活证有四人,但把第四人写成已死。若程佑急着纠正,说明第四人还活;若他急着灭方慎,说明方慎知道第四人。”
顾行简看着她,眼中赞许一闪而过:“可以。”
沈照微垂眸。她曾经只能靠前世旧知避开刀,如今终于能把未知也变成局。
这一步若成,方慎或许能活,第二层也不必被迫打开。
若不成,至少也能看清程佑下一次伸手的方向。
够了。
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