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在这里被前世拖住。

“侯府偏院旧火，需从许崇岳年轻时查。”她道，“不能只查我前世所知的那处院子。若他们会重演火局，必有旧图。”

顾行简点头：“我让卫岑查侯府历年修缮图与火灾报备。”

沈砚听得不明所以，却也察觉姐姐脸色不对。他想问，又忍住，只把手边热茶推过去。沈照微低头看见，心头软了一下，接过茶盏。

“没事。”她轻声道。

沈砚闷闷道：“我又没问。”

屋内紧绷的气息因这句话微微一松。沈令仪看着姐弟二人，眼中有一瞬温柔，却很快又被案情压回沉静。

目录第四段：第三处真册。

女眷礼线藏其皮，方慎记其骨，谢氏箱底为假底，真底在听雪。

听雪。

章怀珠的听雪小筑。

众人皆静。

这几句不像账目，倒像父亲留给后来人的一段路标。皮、骨、假底、真底，每一层都要人亲手剥开。沈照微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方慎为何会被程佑盯上。方慎记的不是银数，而是真册“骨”的藏法。只要他不开口，谢兰舟嫁妆底那半册便足以误导所有追查者，让他们以为第三处已经到手。

“方慎不能再留在原处。”沈照微道，“他醒来之前，程佑会再试一次。”

顾行简颔首：“今晚换护卫，明面仍称原院养伤，实则移到大理寺内院。”

沈砚这回没有插嘴，只默默把“方慎”二字在旁边重抄了一遍，像怕自己忘。

纸上墨迹未干，他又添了四个字：先救活人。字写得歪，却很重，像立誓。

方慎昏迷中说“谢兰舟嫁妆底”，那只是通向真底的假底。真正的第三处真册，在听雪小筑。

沈砚忍不住道：“那还等什么？查听雪小筑！”

顾行简看他一眼，沈砚立刻压住急躁：“我知道，要证据。”

沈照微反而问：“目录能否作为搜查听雪小筑的依据？”

顾行简道：“可以作为线索，不足以单独搜。秦福供词、谢兰舟礼线供词、慈恩庵底册、第二层目录互证后，可请搜检。但听雪小筑牵康王府旁支，需更稳。”

沈令仪忽然道：“听雪茶会。”

众人看向她。

沈令仪道：“我收到过帖子。”

沈照微一惊：“娘？”

沈令仪让陈伯取来一只旧匣。匣中果然有一张素白帖子，落款“听雪小筑章怀珠”，邀沈令仪于本月十五赴茶会，名义是为京中病弱女眷祈福。帖子送来已有数日，只因沈家事多，她尚未理会。

顾行简接过帖子，眼神沉下：“她主动请沈夫人。”

沈照微心口微冷。

章怀珠不是被动等查。她已经把手伸向沈令仪。若沈令仪赴会，沈家女眷线也会被纳入听雪小筑；若不赴，章怀珠也能借此试探沈家是否已知礼线。

沈令仪看着女儿：“我去。”

“不行。”沈照微立刻道。

沈令仪却很稳：“我是沈怀清之妻，也是听雪帖子所邀之人。她既然请我，我去，比你去更合理。”

沈照微心中发紧。她可以自己入险，却很难看母亲入局。

顾行简道：“沈夫人可去，但不是独去。大理寺女吏随行，沈姑娘可作陪。我们在外围布控。茶会只探，不取。”

沈照微还想反对，沈令仪握住她的手：“照微，母亲不是只会等你回来的人。”

这句话轻轻落下，沈照微眼眶一热。

她总想护住母亲，像前世没能护住那样。可母亲也在一次次走出来，从守嫁妆、护账、拒婚，到如今愿意亲入听雪茶会。沈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照雪。

第二层目录被誊抄三份，原件封回匣中。正文仍未开启。

夜里，沈照微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月光落在封好的黑漆匣上。顾行简走到廊下，没有靠近，只问：“担心沈夫人？”

“嗯。”

“我会布最稳的局。”

沈照微轻声道：“我知道。”

她知道，但仍会担心。这不是不信他，是人心本就不能像案卷那样一条条压平。

顾行简似乎明白，低声道：“担心也可以。”

沈照微看向他。

他没有多说，只站在廊下，陪她看了一会儿月色。

第二层半启，听雪将开。

而沈照微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入局前承认：她害怕。

害怕，却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