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饭后,四人分别到楼上各自客房中休息。走到陆千叠房前时,元抚桦悄悄对陆千叠说:
“千叠,我衣服上的东西好像勾到头发了,能不能帮我个忙?”
津荣看元抚桦停在陆千叠门前,不知又在低声私语些什么。他不好当面多问,路过两人向后走去。
陆千叠把元抚桦带进自己房中。元抚桦转了个身,尝试拉开背后和腰间玉饰勾缠在一起的长发,结果越弄越乱。她无奈地松开手,只好全部交给陆千叠。
“最近街上不太平,我听说有人想要以火行心神开启法阵,那人具体想要做什么,路上没人说得清楚。”元抚桦说。
“是不是有人莫名失踪?”陆千叠想起之前常阖那两个朋友说的话,问。
“的确,而且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元抚桦说。
陆千叠废了好些劲儿才把缠绕在一起的发丝彻底解开,这下元抚桦终于能直起头来。她连连道谢,热情周到的让陆千叠有些无所适从,一点都不像津荣所说的刁蛮刻薄。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元抚桦试探性地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路上互相有个照应,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陆千叠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这些日子带有火行心神之人频频失踪,她心里有些发怵。与元抚桦一路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们虽然刚认识不久,可元抚桦带给她的感觉和津荣带来的不安完全不同——有些张扬,却让人安心踏实。
她担心会因自己的缘故给同路人带来麻烦,迟迟没有应下,最后还是决定拒绝。
“其实……我带有火行心神,会因此给你带来麻烦,我还是自己走吧。”陆千叠说。
“不,不要。”元抚桦摇摇头,“如果你一个人走,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他们把你抓走的话。”元抚桦一边说,一边在屋内踱步——
“那就会给更多人带来麻烦,但是如果我们一起,说不定可以把他们的老巢翻个底朝天,然后一口气可以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已经修出了高阶水行之力。我们一水一火,肯定能大杀四方。”
元抚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她问。
“那我们最好在启程前做好十足的准备。”
“这么说你答应了?”
陆千叠点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元抚桦说。
“等等。”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指了指陆千叠脖子上的伤,“说不定我的法子有用。”
陆千叠并不抗拒,索性让她试试——天蓝色的纤细光波不断注入她的伤口,起初,陆千叠几乎难以忍受这等寒气,但慢慢的,当原先已经疼痛到麻木的地方逐渐恢复至正常温度,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居然痊愈了。
“这是被烈火灼伤的口子,对于你们这些火气旺盛的心神来说最难痊愈,我以沁神之力化解其中的火毒,火毒散去,伤口自然也会痊愈了。”元抚桦说。
走出陆千叠房间后,元抚桦并没有立即回到自己房内休息。客栈中有一处天井,她就站在天井下大口呼吸着外面来的新鲜空气。责怪自己不应该多管别人的事。
如果陆千叠只是她在路上认识的一个普通人,她也许不会这么做,可当她猜到津荣的用意时,一切就都变了。她的心中,开始出现一种怜悯。
元抚桦无法阻止津荣放弃他为拯救丙辕族选择的路,因为她也需要为天仪族做些什么,尽管那多数是些并不发自内心完全情愿的事。但起码在一切完全走向终点前,起码这一小段路,她是可以为陆千叠做些什么的——
大抵是出于不想欺骗、却又不得不欺骗的愧疚吧。
元抚桦回到自己房间时,并没有被屋子里多出来的人吓一跳。看样子,津荣已恭候多时了。
“你可真不害臊。”元抚桦说,“擅自进女孩房间,不觉得不妥吗?”
“你既已将我认定为流氓,那我还有什么好辩白的。”津荣说。
元抚桦并不是一向对津荣刻薄,甚至早些年两人关系还不错,但随着天仪族与丙辕族间的隔阂日益加深,她和津荣也再难对对方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了。
“聊了这么久,能说些什么呢?”津荣“砰”的一声把敞开的窗户合上,假装好奇地问。
“哎,还能说些什么呢?”元抚桦明知津荣想听什么但就是不说,直到她看津荣眉目间开始隐约出现些不耐烦的表情,才大方说道:
“丙辕族的事我一清二楚,自我见到那姑娘的第一眼我便猜到了你的心思。我自然可以不在别人面前拆穿你。”
“你能有这么好心?”津荣完全不信。
“当然不是。”元抚桦说,“前些日子,有人企图毁了天仪族圣泉。镇守灵泉的神兽受了伤,只有天荆石能救它的命。我听说,这东西在皖山阁一个名叫晚龛月的小辈手里。你若是能助我拿到天荆石,这一路,我当然不会戳穿你。”
以津荣的功力和些上不得台面“计谋”,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听你的意思,元大小姐是准备明抢?”在元抚桦房中,他倒是不嫌见外的给自己斟了杯茶。
“自是要先礼才能后兵。只是这事不宜闹大……”元抚桦降低声音接着说,“你有点分寸,皖山阁的阁主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这我清楚。”津荣将茶水一饮而尽,“陆千叠的安全,这一路上……希望你不要马虎。”他说。
“你要是真心的就好了。”元抚桦夺过津荣手中的空茶杯,把他赶出了房间。
至此,压在津荣心上的一块顽石算是暂且落了地。皖山阁之行不宜张扬,丙辕族的长辈先前与皖山阁阁主有些故交,若是被认出他潜入其中助人取物,怕是又会引起不小风波。那日在迁坊中,他本想一走了之,可用她一人就能救下丙辕一族的性命,这样的置换对他实在太有诱惑力,他暂时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