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抱着榨汁机进来,钟泠帮忙把桌面整理好,好让姑姑有位置放。
见环境这么杂乱,姑姑也有些愧赧,昨天她才请到假,今早就从镇上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她丈夫在这里好几天也不知道收拾。
“哎呀,有点乱了。”姑姑虚空地擦了把汗。
她把豆子倒到个塑料碗里,去外面拿水过了一遍,又重新兴致冲冲地走进来,把碗搁在一旁,笑眯眯道:“还是第一次自己做豆浆。”
钟泠也是第一次见榨汁机,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关于榨汁机的广告,广告里的橙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可以流动的液体,钟泠想着一定很美味,她还没喝过这样原汁原味的果汁。
钟泠问姑姑有什么要帮忙的,姑姑和姑丈同样的一挥手,把袖子撩起来:“不用,我知道怎么做的。”
五分钟后姑姑冷得把撩起的袖子放下来,她“嘶”了一声:“我忘记把说明书借过来了。”
她喃喃自语:“是直接把豆子放进去吗?然后炸成粉冲水喝?可我刚才把豆子洗了,真的没关系吗?”
她决定打电话给她的姐妹,可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突然才想起今天是她姐妹值班,工厂不让带手机,电话怎么打都不会通的。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豆子都洗了,这要怎么办?也不能糟蹋这么好的豆子啊。”
蒋序刚才去帮忙搬一桶水到厨房,又帮忙把水安到饮水器上,回来时见两人有些为难地围着榨汁机,他问怎么回事。
姑姑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小序,你知道榨汁机怎么用吗?”
蒋序把问题琢磨了两遍,迟疑地点了下头,不就是把东西放进去,再把按钮打开就好了吗?
“那豆浆呢,豆浆你会做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姑姑使劲地追问。
平常阿姨都是直接把豆浆端出来,他小时候也曾好奇到厨房观看过制作过程,虽然说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但只是几个最简单不过的步骤,看看也就会了。
而姑姑没弄懂,左右也只不过只因为没弄清楚榨汁机的原理而已。
这款榨汁机是最简陋的一款,只有破壁的功能,没有食物煮熟的功能。
蒋序点头,简单介绍:“先把豆子煮熟,再用破壁机搅碎。”
姑姑对新冒出的名字不解:“破壁机?”
“就是榨汁机。”
“哦。”姑姑了然,但又有些苦恼,“还是先得把豆子煮熟才能放进来啊,这豆子都还没泡过水,要煮熟得到什么时候啊?”
老宅这边就只有一个炉灶,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烧火模式,厨房堆的柴火还是去年春天留下来的,有些发了潮,还扔了一大半。
姑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豆子和榨汁机一并挪到一边了。
她遗憾地道了一句:“还是没能让你们喝上豆浆。”她想钟泠家又没有榨汁机,这样的机会以后或许很少有,可以少吃但不能不吃。
钟泠安慰她说没事,以后她买俩个榨汁机,她和姑姑一人一个。
姑姑拧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就你会哄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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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一样的,即使这一年兄弟姐妹发生了诸多不愉快,但大年初一还是要装作和气的模样,暂时装作心无芥蒂地坐下来一起吃饭。
大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自是心知肚明,不可能在这撕破脸皮,话题自然就转到小孩身上,但何佳不喜欢别人谈论她,还没说几句就板着一张脸,压低声音说她就不喜欢读书,出来工作赚钱怎么了,还没吃几口就气呼呼上楼了。
姑姑忙出来打圆场,为了缓解气氛,她把话题转移到钟泠身上,说钟泠在榆安一中的重点班,成绩还特别好呢,应该和初中一样,拿的都是全班第一呢。
“没有没有。”钟泠连忙摇头,她现在的成绩在班上并不是很好,她想骗也不敢骗那么大的,再说了,蒋序大概还看过她上次的数学成绩。
一想到这钟泠就想到上次在成绩单上看到的18分,蒋序虽然成绩是低了点,但拿的都是高难度题的分,她还没见过有人明明会写但不把试卷写全的情况,像她都是尽力把自己会写的全都写完,不会的再猜一个上去,总归不能留有空位,答案对不对再另说。
而且大家还继续念高中就说明想上一个好大学,平常测试不认真怎么会有好结果,那些不想上高中的同龄人现在早就找工作了。
但虽然蒋序不好好考试,但上课的时候还是有在认真听的,钟泠对此又有些摸不着脑袋了。
小镇信息闭塞,大多数人初中毕业就出来找工作,尽早为家里减轻负担,毕竟一直从小玩到大,不知道学习能有什么出路。
钟泠很多从小一起玩的伙伴在初中毕业后都不读书了,只有几个继续念高中,钟泠也曾有过这种想法,毕竟把书念完还要好多年,不如早早地出来找份工作,至少父亲每周就不用那么起早贪黑地去城里进货。
钟建国对她要求并不高,也从未要求她在读书方面一定要出人头地,也幸好班主任及时劝留住了她,不然像她这种对未来经验不足的小孩很可能后面就不继续读书了,也幸好她的成绩还算优秀,给她继续念高中增加了些许底气。
这么在脑海里一骨碌,话题又不知转到哪里去了。
吃完中午饭大家纷纷离场,何佳估摸着人走完了,又重新吸拉着拖鞋下来,她换了一双夏日拖鞋,露出的玫红色的脚趾甲艳得惊人。
姑姑看到忍不住大吃一惊:“你穿这个拖鞋不冷吗?”
何佳不耐烦地白她一眼:“我随便穿的,懒得换了。”
姑姑担心她感冒:“那也要穿袜子啊。”
“我说我忘了你没听见吗?”何佳又忍不住生气,“你也不要帮我拿,我现在不想穿,我要饿扁了。”
姑姑软下语气:“好吧好吧,你先吃饭。”
客厅还有钟泠其他几个人,何佳声量这么一高,结束时直觉面上抹不开,路过钟泠又瞪她一眼。
钟泠神游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刚才二伯母虚心问她学习方法,耽误了点时间,她平常吃饭又慢,别人下桌了她还没吃完。
因为有些心不在焉,钟泠根本就没注意到何佳瞪她的眼神,反倒是何佳瞪人时不小心和蒋序目光撞上,她怔松一秒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都怪钟泠坐那个位置,何佳又把气撒在钟泠身上。
这边钟泠吃完,姑姑立马从怀里拿出大红包,分别往钟泠和蒋序怀里各塞一个。
“姑姑,不用的。”钟泠忙把红包退回去。
他们榆安的习俗是过了16岁就不收红包了,因为这里大多数孩子初中毕业以后就已经出来找工作,默认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给你你就拿着。”姑姑左右闪躲,后来竟是逃到了楼上。
姑丈今天难得的大方,或许也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他在旁边劝解道:“拿着呗,一年都仅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拿去买点小零食或者多买几本书来看看,你们以后可是要当大学生的。”
角落传来何佳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声,她往这边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姑丈也不惯着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好吃你的饭。”
何佳闷着头不说话。
说到这钟建国才想起自己没给孩子们发红包,他走到外面的角落摸摸口袋,只摸出一个空的红包和现金一百元,他这几天忙昏了,早上买完菜又急着出门,准备的红包不够数。
他把那张一百元塞进红包里,将红包开口对折,又进客厅把红包递给何佳。
钟建国只想到几句和晚辈说的话:“平安遂顺,健康喜乐。”
这次何佳懂礼貌了,说了句:“谢谢舅舅。”
这仅有的最后一个红包给了何佳,钟建国只好回头和钟泠说给他们说红包晚点再补。
钟泠依旧摇头,说不用。
钟建国也没继续说下去,但钟泠知道后面还是会给的,从小到大,不管离开家还是就在家里,每年的大年初一都会得到来自钟建国的红包。
钟建国并不打算晚饭还在这里吃,他们开饭得晚,三轮车的车灯找得不远,又怕晚上飘大雪,吃过中午饭就回去。
一行人一同走到停在外面的三轮车,姑姑拉着钟泠的手走在前面,细心叮嘱她平常要好好休息,这会要分开了总感觉有好多话没说完,姑姑这边和钟泠说完,又绕到后面和钟建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