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的瞳色本就偏浅,被阳光一照,透亮得像盛了细碎的光。任谁被这样一双干净又真诚的眼睛静静望着,都狠不下心说拒绝。
就连嘴硬傲娇对他没什么好感的苏谙,也莫名软了几分,尤其那盘剔得干干净净的扇贝肉,鲜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勾得本就饿得发慌的小肚子直叫唤。
他是真饿极了,鼻尖微微动了动,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上的定身咒,不知什么时候被苏母悄悄解了。
苏谙瞬间又端起那副傲娇别扭的架子,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这愚蠢人类的讨好。
他下意识想冷哼一声,摆摆架子,可喉咙里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母太了解自家小狐狸的性子,清楚他一开口准没什么好听话,自始至终,就没给他解开静音咒。
苏谙愣了一瞬,随即整张狐脸都绷了起来,恼羞成怒,只觉得自己被狠狠小瞧了。
在符生眼里,小狐狸先是盯着盘子里的扇贝肉看了看,不知为何忽然僵住,毛茸茸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仰着头张大嘴,一副嗷嗷大叫、拼命控诉的模样,却安静得半点声响都没有。
符生只当他是不喜欢吃扇贝,有些局促地伸手,想把盘子拖回来。
可指尖刚碰到盘边,虎口就被一只炸毛的小爪子轻轻踩住。
眼见符生要把到手的扇贝肉收回去,苏谙瞬间急了,也顾不上跟苏母较劲,爪子一伸就按住他的手,心里又急又恼:这人怎么这样,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往回拿?
他依旧发不出声音,可那急切又气鼓鼓的神情,符生竟奇异地看懂了。他默默收回手,轻声解释:“我以为你……不喜欢吃扇贝。”
“胡说!你就是小气,就是后悔给我了!”苏谙在心里嗷嗷控诉,可嘴上依旧哑得无声。
看着符生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苏谙自己先噎了一下,莫名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傻乎乎的笨蛋。
偏在这时,“咕噜噜——”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响亮又清晰。
苏谙猛地转头瞪向苏母,气得炸毛:为什么不给肚子也上个静音咒!
苏母干脆偏过头,假装看风景,绝不跟他对视。
符生听见那声饥饿的响动,小声开口:“你要不要先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谙本还眯着眼,一副“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危险模样,可转念一想:对啊,扇贝凉了就不鲜了,他才不是妥协,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他鼻尖轻哼一声,慢吞吞收回踩在符生虎口上的小爪子。
温热软乎乎的肉垫离开,符生下意识低头,自己手背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圆圆的、完整的小爪印。
无意间给了苏谙台阶下的符生,只顾着捧着小手,稀奇地盯着那道浅淡的爪印,眉眼都弯了起来,完全不知道,刚才只差一瞬,锋利的小爪子就要落在他脸上了。
看着符生抱着手,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开心模样,苏谙在心里默默嗤了一声:哼,果然是愚蠢的人类。而后才低下头,优雅地叼起盘中的扇贝肉,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他是真饿狠了,没一会儿就把满满一盘扇贝肉吃得干干净净,饥饿感压下去不少,可肚子依旧没填饱。
正当他舔着嘴角,琢磨着下一口吃什么时,一块完整细嫩的文鳐鱼翅轻轻落进了他的碟子里。
文鳐鱼身上最好吃的就是那两片鱼翅,肉质软嫩,还一根刺都没有。
苏谙侧头一看,符生的碗里也放着一块只咬了一小口的鱼翅。
这人自己觉得好吃,第一时间就想着分给他。
这举动,让护食又挑剔的小狐狸更加笃定:这个人类,脑子不太灵光,是真的傻。
心里虽这么腹诽,苏谙却半点不排斥符生的分享,碟子里的吃食就没断过,还全都是他爱吃的。
有几回,苏谙余光瞥见符生盘子里摆着几根清清淡淡的绿叶菜,心里暗暗警惕:这人要是敢把这种“草”放到他碟子里,他一定一爪子拍过去,让他知道,狐狸从不吃素。
他等啊等,直到自己吃得肚子圆滚滚,符生也没把一根菜叶夹到他面前。
吃饱喝足的苏谙悠闲地舔着爪子,看着符生那双干净白皙的小手,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点失望。
确认两个孩子都吃好了,苏母弯腰,顺手把苏谙抱到符生怀里:“你们到外面玩一会儿吧。”
苏谙向来不喜欢被人抱着,身子一扭,利落从符生怀里跳了下来,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翘着,慢悠悠往餐厅外走。符生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他纤细优雅的身影。
“阿姨,我帮你一起收拾桌子吧。”桌上还剩许多饭菜,一样样搬下去也要费不少功夫,留苏母一个人收拾符生直觉认为有些不好奇。
苏母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对这孩子的喜爱又深了几分,弯腰轻轻捏了捏他软嫩的脸颊:“阿姨是大人,做事很快的。符生要是真想帮忙,就好好吃饭、快快长大,等长大了再来帮阿姨,好不好?”
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短短的小手,又望了望摆满菜肴的大圆桌,认真点头:“阿姨辛苦了,那等我长大一点,再跟你一起收拾。”
“真乖。”苏母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出去玩吧。”
符生转身走出餐厅,一抬头就愣住了,苏谙竟然没走远,扭着身子安安静静待在门口。
他瞬间眼睛一亮,捂住嘴快走两步靠近苏谙,又惊又喜小声道:“你是在等我吗?”
吃完饭,苏母早就给苏谙解了静音咒。小狐狸尾巴一甩,语气依旧拽拽的:“哼,愚蠢的人类,快点走,我的时间很宝贵,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