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悠悠转醒时,腿上的小狐狸早没了踪影,只剩一条毛茸茸的毛毯软软裹着他,指尖蹭上去暖乎乎的,还浸着太阳晒过的淡淡暖意。
从昨日傍晚到现在,他睡得时间太久了。眼皮掀开的瞬间,脑子像裹了层厚厚的棉花,昏沉沉的转不动,眼睛漫无目的地瞟着窗外的阳光,连焦点都散着,足足愣了好半晌,那股困意才被暖融融的阳光慢慢驱散,清明一点点落回眼底。
他手脚并用地从摇椅上爬下来,小短手笨拙却认真地把毛毯叠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放在摇椅正中间。
环顾空荡荡的客厅,四下只有他一个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摇椅光滑的扶手,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一股莫名的茫然缠了上来,陌生的地方,没有爷爷,没有山林,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忽然,符生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像只警觉又好奇的小兽。
一丝从未闻过的甜香,细细密密飘进鼻腔,顺着呼吸钻进胸腔,甜得不腻人,却勾得人心里发馋,连喉咙都忍不住动了动。
他循着香味分辨,确定是从餐厅的方向飘来的,那里,说不定有人。
茫然的双眼有了目标,待身体轻手轻脚地朝餐厅走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到了餐厅门口,他还不忘趴在墙角,只探出个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
餐厅里,苏母正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围着案板忙得不亦乐乎。刚出炉的蛋糕胚摆在桌上,蓬松的香气混着奶油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她握着裱花袋,手腕轻轻一动,绵密雪白的奶油就顺着袋口挤出,均匀地抹在蛋糕胚上,动作熟练又温柔。
见是熟悉的苏母,符生才放下心来,从墙后慢慢走出来,小步跑到苏母跟前,仰着圆圆的小脸,声音软乎乎地问好:“阿姨好。”
狐狸的耳朵本就灵得很,苏母早在符生踮着脚走近时,就听见了他细细的脚步声。她太清楚,刚到陌生环境的人类幼崽,哪怕表面装得乖巧镇定,骨子里也藏着几分谨慎和胆怯。
于是她故意装作没察觉,依旧低头专注地摆弄着奶油,静静等着符生主动开口,不慌不忙地顺着他的节奏来。
符生的声音刚落,苏母立刻抬眸,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语气温软得能掐出蜜来:“醒啦?睡得舒不舒服呀?”
“舒服,摇椅软软的,太阳也暖暖的。”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尖蹭过头发,软乎乎的,又好奇地踮起脚,朝案板上张望,“阿姨,苏谙呢?我没看到他。”
“他的老师来啦,正在楼上的书房里上课呢。”苏母笑着解释,手上的动作没停,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新生妖族都是要学习人类的课程,因为苏谙还没有化形所以请了妖族的老师上门教课,等他化形了就会送到人类社会去学习。
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短暂地散了散,又立刻被案板上还未成型的蛋糕牢牢吸引,鼻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小声音软得像棉花:“阿姨,这个是什么呀?好香。”
他在山里长了五年,见过漫山的野果、鲜嫩的野菜,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但鼻子诚实地告诉他,这甜丝丝的东西一定能吃,口水甚至比味觉先一步,悄悄濡湿了唇角,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把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咽了回去。
“这是蛋糕哦。”苏母笑着拿起一小块刚从蛋糕胚上修剪下来的边角,用小勺子抹了一点奶油,轻轻递到符生嘴边,“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谢阿姨。”哪怕馋得直咽口水,符生也没忘礼貌,他微微仰起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油。
那口感太奇妙了,像天上飘来的云絮,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滑溜溜、软乎乎的,几乎是刚触到口腔,就顺着喉咙滑进了食道,只留下一路绵长又清甜的余味,甜得他眼睛都亮了。符生赶紧把剩下的蛋糕边角一口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刚放凉的蛋糕胚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蓬松柔软得像被风拂过的草甸,轻轻一咬,浓郁的奶香和蛋香就在口腔里炸开,裹着滑腻的奶油,两种滋味缠在一起,美得他不自觉眯起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味。
最后一点蛋糕屑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符生的目光又黏糊糊地落在苏母手里的蛋糕胚上,像只讨食的小奶猫,眼神里满是渴望,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声请求:“蛋糕好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阿姨,我可不可以再吃一点点呀?”
他眨着那双浅瞳的清澈眼睛,鼻尖微微皱着,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手指,轻轻比划着“一点点”,软乎乎的语气里满是祈求,任谁见了这模样,都硬不起心肠拒绝,苏母自然更不能。
她心里软得直冒泡,看着符生乖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手上挤奶油的动作都快了几分,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啦,这整个蛋糕都是你的。不过可不能一口气吃光哦,得留着肚子吃饭。”
符生忙不迭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小脸上满是欢喜,生怕慢一秒,蛋糕就会被收回去,嘴里还小声应着:“我知道啦,我不一次吃完的。”
苏母给符生做的这一块,可比刚才的边角料精致多了。她把蛋糕胚小心翼翼分成三层,每一层都抹上了符生从没见过的东西——有的粉粉糯糯,有的翠绿清爽,有的晶莹剔透。
每抹完一层,停下来组装的间隙,符生就凑得更近了,小脑袋歪着,好奇地追问:“阿姨,这是什么呀?”“这个也能吃吗?”
苏母从不嫌他烦,耐心地一一解答,同时还会用小勺子舀一点,递到符生嘴边,让他尝尝鲜。
从来到狐狸洞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符生的味蕾就像被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芋头和栗子能做成这么好吃的芋泥、栗子泥,茶叶能冻成冰冰凉凉的抹茶冻,还有咬起来会爆汁的爆爆珠,每一样都新奇又美味,让他吃得眼睛发亮。
苏母把这些好吃的一层层嵌进蛋糕胚,又在外面抹上厚厚的奶油,最后撒上一把碎碎的坚果,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那些坚果嚼起来香香脆脆的,符生偷偷盯着案板上的坚果碎,小脑袋里暗暗盘算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坚果碎里的完整坚果都吃一遍,看看是不是一样好吃。
撒完坚果碎,蛋糕还没完全做好。苏母又在顶端插了脆生生的饼干、甜甜的巧克力,还有几颗鲜红饱满的草莓。、
这些东西里,符生最熟悉的就是草莓。他的爷爷曾在木屋旁的草甸上,给他种了一大片草莓,只是爷爷种的草莓小小的,酸酸甜甜的,咬一口要皱一下眉头。
可苏母插在蛋糕上的草莓,足足有他整个手掌那么大,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苏母见他盯着草莓看个不停,笑着挑出最大最红的两颗,塞进他手里:“尝尝看。”
符生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果然没有一丝酸味,甜得恰到好处,他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小口小口地嚼着,吃得一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