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符生将九尾狐毛毡送给苏谙，转眼已过去一个多月。期间又接连落了两场大雪，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符生借口天寒地冻，求着苏谙和他日日同眠，苏谙看似扭扭捏捏实则难掩喜色的同意。

符生的床头柜左右各摆着一个闹钟。起初屋里只有一个，后来苏谙留宿时，睡醒想瞧时间，却被符生伸过来的胳膊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另一侧的钟。

自那以后，符生房间便添了第二个闹钟，确保无论苏谙睡在哪一边，抬眼就能看清时间。

苏谙晨起有着固定的小习惯：先从符生怀里抬起脑袋瞄一眼钟，再钻出被窝，将身子舒展开，抻一个超过一百八十度的大懒腰，最后纵身跳进卫生间洗漱。

倘若符生也一同醒了，两人便会结伴去往天台。苏谙静心修炼，符生就陪在一旁，或是静静看书，或是低头摆弄手工。

近来符生迷上了钩织，凭着一股韧劲慢慢钻研，先是给客厅的花瓶织了一枚精致底座，眼下又忙着赶工，打算给苏母织一条保暖披肩。

要是符生还陷在睡梦里，苏谙就会走到窗边。窗帘后方特意安置了一只藤篮，大小刚好容得下他蜷坐，迎着洒落的晨光修炼，再惬意不过。

等他收功结束，屋外早已天光大亮，床上的符生却依旧睡得香甜。

从前跟着爷爷住在长白山时，每到寒冬，凛冽北风呼啸不止，祖孙俩大多时候都窝在暖和的木屋里足不出户。

爷爷早在秋日就囤足了木柴，把屋内烘得暖意融融，符生便整日蜷在炉火边打盹。

如今蜃景四季恒温，体感并不寒冷，可按照外界时节来算，眼下正是他习惯性“冬歇贪睡”的日子。

符生也明白早睡早起既能养精神，又能多些时间陪着苏谙，可沉重的眼皮、昏沉的睡意，总一次次将他拽回柔软的被窝里。

苏谙在床边打量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后腿微微蓄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符生双腿之间的空处。他毫不客气地隔着被褥，敲打对方的腿骨，语气满是不满：“你越来越懒了，太阳都晒到屁股，还不起床？”

苏谙心里着实别扭。一周七天，符生有五天要去幼儿园，真正能完完整整相伴的只有周末两天。这般珍贵的相处时光，对方却用来蒙头大睡，实在让他无法容忍。

符生迷迷糊糊察觉到腿上的动静，也听清了耳边的碎碎念。奈何床铺太过暖和，他实在睁不开眼，费力挤出微弱的声音，像含着棉花一般含糊道：“今天周六……多睡一会儿没事的……”

话音细碎微弱，传到苏谙耳中，只余下一阵嗡嗡的蚊蚋声响。

符生强撑这着睡意，慢悠悠掀开半边被子诱惑苏谙跟他一起赖床。

哼，他可不是意志不坚定的人类。

苏谙骄矜地在被褥上踱步，直到符生要坚持不住，才慢悠悠钻了进去。

反正他也打算补个回笼觉，早躺晚躺都一样。

两人这一觉睡得踏实，直睡到苏母做好午饭，才迟迟被敲门声打断。

苏母轻叩两下门板，屋内毫无动静，她索性转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清亮的声音传了进去：“两个小懒虫，快起来吃午饭啦。”

她还故意打趣：“老话讲，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两顿不吃不长个。”

“你们再赖床，两顿不吃可就长不高咯。”

“快快起身吃饭啦！”

“知道啦！”

一道夹杂着起床气不耐烦的声音率先响起

第一个人醒了。

“马上。”

紧接着平和的第二道声音传来。

两人都醒了。

苏母笑着带上门，满意离开。

餐桌中央摆着一大碗色泽浓郁的腊八粥，苏谙刚落座，眉头就轻轻皱起。

粥品软烂黏糊，不成形状。

他没有化形状，没有手拿勺，也没有手端碗。，尖利的獠牙也不便啃食这类食物，只能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

像狗一样，姿态不好看的同时稍不留神，粘稠的粥汁就会四处溅落，沾得浑身黏腻，格外不舒服。也正因如此，苏谙向来不爱喝粥。

“今天是腊八节，自然要喝腊八粥。”苏母一边说着，给符生盛了小半碗粥，又单独舀出一点放在苏谙的食盘里，方便他舔食尝味。

符生捏着勺子，动作微微迟疑。他自幼长在深山，只知日出日落、四季轮转；来到蜃景后，又恰逢节假日偏少的下半年，除去周末，他几乎没有过节的概念。

“腊八节……是什么节日呀？”

“连腊八节都不知道？”苏谙立刻夸张地扬声打趣，“我还以为幼儿园教的东西，比谷先生讲得还多呢，没想到连这个都不清楚。”

他顺势撺掇起来：“看来幼儿园也不过如此，干脆别去了，咱们继续跟着谷先生学习，多好。”

苏母听得无奈又好气。见这小家伙逮着机会就怂恿符生退学，她再也忍不下去，抬手轻轻在苏谙头上敲了几下。

“就你懂得多，就你话多，就你自诩爱学习。”她佯作板起脸，“再乱念叨，明天我就让谷先生给你加课业时长，让你没心思挑拨离间。”

苏谙吃痛，立刻闭紧嘴巴，把头埋进符生怀里躲着。

符生连忙伸手护住怀里的小狐狸，转头对着苏母露出讨喜的笑容。苏母见状，伸手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玩笑过后，苏母认真讲解起来：“腊八节会祭祖祈福，祈求来年丰收，也有驱邪避疫的寓意，过节的传统就是喝腊八粥、泡腊八蒜。”

她托着下巴回忆，随口念起：“老话都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一过，距离寒假和新年也就不远啦。”

“放寒假？”苏谙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寒假能放多久？”

“按照往年幼儿园的安排，大概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意味着接下来整整一个多月，符生都不用去学校，能时时刻刻陪着自己。苏谙心头一阵雀跃，迫不及待追问：“那什么时候放假？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