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故意发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为的是引起苏辞和苏母的注意，实际上他已经通过大人的对话推断出想要的信息。

崔叔、崔姨看上去是人类其实是穿山甲，苏辞、苏母、苏应看上去是人类其实是狐狸，崔妞和苏谙现在还是动物但之后有机会会变成人类，且他们称自己为妖族。

也是这时候符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谙以前总是叫他愚蠢的人类，原来他们竟然不是一个种族。

所以他跟海米、学校里的其他小朋友才是一个种族。

一旁的苏谙敏锐捕捉到符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眼神平淡疏离，裹挟着一层陌生，像是今日才真正认清他一般，莫名叫他心底发慌。他连忙迈着小碎步凑上前，柔软皮毛不停蹭着符生的小腿，动作难得带着些讨好。

符生抵不住毛茸茸的亲昵，下意识伸手将他稳稳抱进怀里。

苏应心思通透，最擅察言观色，察觉院中气氛陡然凝滞压抑，当即寻了借口先行告辞，避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场面。

院中只剩一家三口，苏母与苏辞默契动用妖族传音之术私下对谈。

苏母眉头微蹙，轻声发问：“小符生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你当初在灵管局接到他，没跟他做过思想课程？”

苏辞语气愧疚，低声回道：“没有……”

当初他们在深山当着符生的面催动灵器，顺利将人带出山林；到了灵管局，符生全程平静温和，不见半分惊惧，顶多偶尔流露几分孩童式的好奇。彼时外勤堆积如山，后续手续繁杂，二人便先入为主认定，抚养符生长大的执念灵体爷爷，定然早已同他讲过世间异类的存在。

若是半点认知都无，一个独居深山的孩子，绝不可能毫无挣扎、乖乖跟着两个陌生人离开故土。

倘若早知符生对妖一无所知，苏辞也不会仅凭他性子乖巧、生得干净好看，便贸然将他带回青丘蜃景一同生活。

说到底，全是自己当日工作思虑不周，留下了疏漏。

苏辞与苏母对视一眼，同步屈膝下蹲，放低身形与符生平视。苏辞指尖轻轻虚点过自己、苏母、怀中苏谙三道身影，语气小心翼翼试探：“这么久以来，你……一直不知道我们都是妖族？”

窝在符生怀里的苏谙歪着狐头，满心不解二人这番对话，只觉得兄长怕是连日处理灵管局公务，忙得脑子糊涂。

若是符生当真不知妖族存在，初见时看见一只能开口说话的狐狸，理应大惊失色，而非二话不说，径直伸手冒犯地去抚摸他的尾巴。

符生轻轻点了点头。虽说从来没人刻意隐瞒，可他的确是直到今日，才彻底分清自己与苏谙生来殊途，他永远变不成九尾狐。

望向苏谙的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淡淡的哀伤。

苏谙心底警铃大作，隐隐察觉到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悄无声息发生了改变。

苏辞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试探：“那你知道你爷爷……咳，也不是人吗？”

符生一怔，他从未想过：“爷爷怎么会不是人。”

苏母轻抚符生紧绷的后背安抚他。

苏辞道：“你爷爷曾经是人类，后来他去……，”苏辞实在没法对着符生清澈的眼睛讲述他亲人的第一次死亡。“准确说他是由执念构成的灵体。”

“所以爷爷真的不在了对吗？”符生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浓厚的鼻音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苏辞艰难点了点头。

符生想起离开长白山前耳边的叹息和拂过身上后的清风，心脏好似被柔然捏紧，闷得他眼眶发涨，眼泪在里面打转。

此时留在山里的悲伤终于追上了他。

苏谙见状，立刻扬起蓬松长尾，堵住符生的下眼睑，好似这样就能阻止眼泪流出来。

看着符生迟来的悲伤，苏辞才意识到之前符生的淡定并不是大心脏冷静的表现，而是离开栖息地幼雏一样的他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下意识观察模仿周边的环境，以求安稳栖息。

符生此时能发现不对并问出问题也得益于他上的这小半年学，潜移默化中让他对世界的构成有了基础的认知。

所以建学校收学生刻不容缓。

心念至此，苏辞瞬间想起灵管局在建的育才学堂，抓住机会开口邀约：“小符生，往后要不要来哥哥牵头筹办的学校读书？”

苏母闻言，伸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侧。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招生宣传。

腰间一痛，苏辞下意识挺直脊背，一把攥住符生的小手，神色郑重无比：“哥哥没有说笑，这所学校由灵管局牵头搭建，初衷便是促进各族□□融共处，凝聚各方力量，守护世间安稳和平。”

“我们一直没同你细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天生灵体，对天地灵力感知远超常人，哪怕只是寻常呼吸，都等同于自发运转功法修炼。若是有专人引导，你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无人能及。”

“假以时日，你定然能成为守护两界和平的中坚力量。”

苏母忍无可忍，扬手一巴掌拍在苏辞头顶，硬生生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宣讲：“我看你是整日泡在灵管局，人都工作魔怔了！现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推销你那栋地基都没夯实的学堂。”

方才那一记力道不轻，苏辞脖颈下意识一缩，闷哼一声。苏母心底的火气仍未消，干脆站起身，抬手一下下抡圆了胳膊，重重捶在苏辞后背。

“之前说好了，等符生大一些，再跟他说修炼的事儿，让他自己选，不要引导他，更不准给他压力，拯救世界，维护和平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