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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小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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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岭敲键盘与客服沟通项圈挂件上刻字的内容:“正常的话寄过来三天左右,要不要加铃铛?”

“不用了,”站在旁边的蓝梦云终于开口说话,“铃铛太吵了。”

邓岭自言自语继续输入要求,忽然啧了声,说道:“我差点忘了,马上过年,快递停运,估计得等年后才能收到了,这家店说初十开工。”

她熟练地操作鼠标换了好几家店,发货时间都大同小异。

“云,我们真的要养它吗?”

张鹭扯扯蓝梦云的手指。

即便酝酿了一整个白天,关于怎么养猫这件事,两个人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我挑了个贵点的,不介意吧?”坐在电脑前的人滑动鼠标,“喏,这种是专门防窒息防缠绕的,万一在野外不小心被树枝挂住了,挣扎一下能扯断。”

定做项圈只是微不足道的准备工作之一。

“要不做个绝育?如果你们不想每年养一窝小猫子子孙孙无穷尽的话。”

“猫也要上节育环吗?”

“不是上环,”邓岭哑然,“是做手术全部摘掉。”

她清晰地听到对面两人异口同声地倒吸凉气。

“别紧张,猫跟人不一样的,做手术不生小猫反而活得久。”

邓岭望着眼前面面相觑的两人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是无意中听兽医说的,手边没有现成的有说服性的案例——乌米是小公猫,另外一个小的还没到绝育的年纪。

“反正你们看着办吧,”她挥挥手,岔开话题,转而看向蓝梦云,“对了,说重点,你家小孩那件事,怎么说,收到传票了么?”

“还没。”

“好的吧,”邓岭瘫坐在椅子上,“你不用太担心,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虽然我们不大可能争取到抚养权变更,不过呢,我尽量帮你协商,如果能拿到探视权最好了,这样大家都能放心,是不是?”

按照工作经验,一般家庭内部的矛盾闹到这步大多数都是主张协调解决。

“见招拆招,”她说,“希望大家都能过个好年,”看到对面的杯子空了,提起茶壶续上热水,“我下周一回丹阳,家里有亲戚结婚,等十五以后才能回来。”

反正既定的结果大家都知道,现在唯一的变数是陆远的态度。

聊着聊着,话题又说回那两只猫身上。

蓝梦云说到有人抓猫杀了吃肉这件事,表示想在过年期间把花花关在家里。

“真的能行么?”

邓岭表示怀疑,却还是把一个装猫的箱子洗干净交给她。

“试试看,小心别被咬了。”

她简单地说了一些要领,又抱起家里的猫给对方练手,本来想下去帮忙,却因为蓝梦云说猫怕陌生人从而止住了念头,只在楼上窗口看着。

蓝梦云按照邓岭的指示把猫零食倒在空碗里。

三花猫见到两个人先雨露均沾地在腿上蹭了几圈,闻到罐头的肉香激动得嗷嗷叫,开心到在地上打滚,可蓝梦云一伸手,它立即察觉到了人要限制它自由的意图,在即将要碰到的瞬间警惕地弹开。

二人一猫反复拉扯,猫感觉到事情不妙想跑,然而它嘴馋,禁不住香味诱惑,屡屡想回头多叼一口。

“你把东西放进箱子里试试,”邓岭指挥道,“然后它进去赶紧把门关上。”

这招果然管用,门顺利合上的那一刻,紧张到呼吸的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意外在这时发生了。

猫察觉自己被关起来,在狭小的塑料箱子里到处乱撞,发出史无前例的尖锐惨叫,不锈钢小碗被踢得咣当响,整个箱体都在震动,原地滚了好几圈。

邓岭也没见过反抗这么激烈的,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好让她们先别靠近,让猫自己冷静下来。

暗色的血点从箱体的空隙里溅出来。

张鹭先察觉到了,走过去把箱子扶正,隔着笼门一看,猫的嘴把与鼻子上被撞得鲜血淋漓,爪子和身体上全是血污,见到有人靠近,瞪圆的黑色瞳孔完全占据眼球,张大嘴巴嚎叫的同时,越来越多的血沿着牙齿流下来。

一股排泄物的恶臭弥漫开。

蓝梦云看不下去它这副惨状,走上前把门打开,被屎尿糊了满身的猫倏地窜出去跳上围墙,不见了踪影。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箱子弄脏了。”

张鹭打了水把箱子冲洗干净,喷上消毒剂。

邓岭甩手表示不用在小细节上客气。

“可能它自由惯了,不适合家养。”她安慰两个失落的人,“会没事的,它对人这么警惕,很难抓到,过年这段时间家家都做好吃的,剩饭多,也不怕饿着。”

经此一事,三花猫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过年关店前它始终没再出现过。

蓝梦云经常在洗菜或切菜时看向后院的方向停一会儿,空碗里的食物换了好几轮,没有光顾到痕迹。

“我们是不是不该抓它?”数不清她是第几次在发呆中重复类似的絮叨,“万一它那时候怀了小猫,被吓出问题怎么办?早知道不该这么急的。”

两人默契地瞒着陆语乐,怕她因为养不了猫伤心,只说最近过年各家肉菜多,花花去别的地方吃饭了。

“等过完年就回来了,对吗?”陆语乐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懂事的姿态,“我放完寒假是不是要回爸爸那边去了,我能等到它回来吗?”

蓝梦云从来没跟陆语乐提起那些大人之间的纷争,然而她多少在电话里听到些边边角角,再加上周围邻里的闲言碎语,她也明白自己下半学期肯没办法在这里住下去的。

她不愿意给大人带来麻烦,尤其是喜欢的大人,于是想尽办法在蓝梦云那里减少由自己而引起的苦恼。

“甜甜要和我玩‘你拍一我拍一’,我不玩了,我现在上小学了,跟他们不一样,”陆语乐迫切地宣告,给予表现自己有在明显成长的证据,“真是太幼稚了,有一万分那么幼稚。”

午饭后,甜甜主动来找她求和,从家里的小卖铺里拿了西瓜泡泡糖,早上闹掰的两个人迅速和好了,凑在墙根下笑嘻嘻地念新学的童谣,异口同声地喊一句“参见放屁虫”,笑得瘫软在地上起不来。

“一家人没必要闹到上法庭的地步。”

蓝梦云在跟戴谷春打电话,戴谷春批评她把事做得太绝。

“不该把路走得太死,双方都抹不开脸,何必呢?”

“谁跟他是一家人?”蓝梦云单手叉腰,“要不是为了乐乐,这种人我在路上看见了都不爱搭理的。”

扬起的声音没刹住,她走过去把敞开通风的玻璃门关紧。

“我肯定知道南京的小学比乡下小学好啊,那几个孩子把小姑娘往水里推的事我早听说了,哪里都有这种六鳖兽子,城里就没有么?”她气鼓鼓地哼了声,“妈,你见过哪个男的能把孩子带好的?乐乐在我这边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么严重的事,这是她闹着回来我才发现的,这要是再拖十天半个月……”

油烟机轰隆隆地运作起来,之后的话张鹭听不见了。

“我没想耽误乐乐的上学的,过完年我肯定会让她回去继续读书。”

蓝梦云啧了声,她不喜欢在一个话题上颠过来倒过去浪费时间。

“我巴不得呢,陆远最好是把这件事闹大,有什么话到法官跟律师面前讲,我就怕他闷声不吭,这个官司他不打我来打,你又不是不清楚,会咬人的狗不叫,谁晓得他现在搞什么五二八鬼的事。”

“你不懂你不懂,你年纪小,”戴谷春又拿人情世故说教她,“你把他惹恼了,他有气没处撒,乐乐要倒霉的。”

“那按你这么说的我还得处处顺着他,他要是为了我三言两语对自己的女儿下狠手,证明他本来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戴谷春叹气:“男人都这样,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不知道心疼。”

说心里话,她不支持女儿打这场官司,一是在乎脸面,好好的人没犯法却对簿公堂,以后做生意难免被街坊邻居嚼舌根子,二是担心如果双方撕破脸陆远会把乐乐藏起来,从此以后不允许她们去看望孩子。

心里揣了事,这个年到底过得没那么松快。

每逢入冬降温之后,蓝梦云身上的颜色再度恢复成单调的黑,唯独过年这段时间例外。

她说往年其实也不这样惊喜打扮,现在有张鹭在,必须得收拾一身崭新的行头给对方看。

今年是个暖冬,她特意买了件崭新的芍药粉的大衣,在回家前兴冲冲地换上,得意地向女朋友炫耀。

鲜明的色彩在如砖石水泥般昏暗的灰色寒风里变得亮眼起来。

尽管全身上下的行头和张鹭送的那条围巾不搭,蓝梦云还是把它戴上了。

大年初七,从娘家回六渠镇上重新掀起卷帘门开张营业,蓝梦云把家里没放完的焰火拿来全部点了,说是去去晦气。

她指的是前几天陆远不请自来忽然来吃晚饭的事。

陆远讽刺蓝梦云自私自利,为了把孩子留在身边,要牺牲乐乐的前途。

去为蓝梦妮祭祀那天,蓝梦云烧完纸在姐姐的坟墓前坐了整个下午。

有时也不是不想自私一次,她心想。

凭什么乐乐去陆远身边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陆远不就是有点钱么,这些钱又不会百分百花在女儿身上,更何况结婚生子之后她会对前妻留下的女儿怎么样完全是个未知数。

她有工作,虽然没有高额的收入,但是她有小鹭,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她也不是不能带乐乐去旅游,攒攒钱也能付个学区房首付……

抚养权,抚养权,抚养权,她用手指反复地划拉墓碑上姐姐的名字,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么一道无解的题?

紧靠旁边人温热的肩膀,蓝梦云稍微安心了些,却依然为一片迷雾的未来焦虑。

时至今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炮声结束,蓝梦云放下为小孩捂耳朵的手:“乐乐,以后你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陆语乐眼睛黏在对面卖炸年糕炸火腿肠的小三轮车上。

“乐乐?”

蓝梦云买了根炸年糕诱惑她。

“背一下我的手机号,背对了我就给你吃。”

“1305337……嗯……嗯……其余的忘了。”

陆语乐望着年糕馋得不行,拉着蓝梦云的手撒娇。

“你得记住,”蓝梦云跟她重复了一遍,按着她背完十一个数字,“以后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爸爸和林阿姨不管你对你不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回来。”

“可我没有手机呀,怎么办?”

挂脖子上的小灵通只能打家庭内部的号码。

“找邻居,或者其他大人,你周围的老师,谁都行,”蓝梦云蹲下/身耐心地给小孩讲述以后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轻轻抚摸陆语乐刚拆下石膏的右胳膊,她晚上做梦都害怕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或者给姐姐打电话也行,不管有什么危险,小鹭姐姐都会保护你的,你姐无所不能。”

张鹭在专心致志地摸额角上新长出来的痘痘,突如起来的点名让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怎么长了个痘……”蓝梦云拨开她的手,“我看看,手别抠,留疤不好看了。”

“可能最近吃得很多东西都太油了。”

张鹭拨了拨碎发试图遮住,无果。

昨天和蓝梦云出去溜达到八里最大的养鹅场附近,门口进去就有个老式磅秤,蓝梦云示意她上去,张鹭深吸一口气,打了个饱嗝,连连摇头。

“这叫青春美丽疙瘩痘,证明你还年轻着。”

显然,对方没有抓到她话里的重点。

“妈妈,花花来了!”陆语乐惊呼,“花花回家了!”

三花猫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发出一声不那么标准的“喵——”。

“我们养它好不好?”童真的语气里满是哀求,“我下次回扬州还能看到花花的,对吧?”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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