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雨小了一点,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丁满星撑着伞往回走,路上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已经走完了。她的鞋下午好不容易干了一点,这会儿又湿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白色帆布鞋,鞋面有几个深色的水渍,鞋带也脏了。
她决定这双鞋不要了,明天换一双。
进小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没打伞。
白衬衫。
又是她。
隔壁那个女人。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等什么。雨不大,但也不小,她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贴在脸侧,白衬衫的肩膀处也深了一个色号。
丁满星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着急,就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雨停,又像在等别的什么。
丁满星进了单元门,按了电梯。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四楼。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隔壁那个女人。
她走进电梯,站在丁满星旁边,见四楼被按了就站在一旁。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丁满星站在左边,她站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电梯上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
丁满星没看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
那个人也没看她。
四楼到了。电梯门开,丁满星先走出去,那个人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各自的门口,同时掏钥匙。丁满星开了门,进去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刚好也回头了。
四目相对。
一秒,或者两秒。
然后那个人转回去了,门关上了。
丁满星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还捏着钥匙。
刚才那一眼,她看清了那个人的眼睛。不是“没什么情绪”。是有什么情绪,但被压住了,像水底下的石头,你看不到但它在那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满星,不进来站在门口干嘛?”辛莫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她回过神,换了鞋,关了门。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丁满星的心不在焉比平时严重。
她先是盯着物理卷子的第一道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没读进去。然后翻到数学卷子,看了三分钟,又翻回去了。最后她干脆把笔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阳台上喝。
雨已经小了,毛毛雨,落在脸上像喷雾。对面楼的灯亮了几盏,大多是厨房和客厅的光,卧室的灯少一些。她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户。
窗帘没拉。
她看到了那个人的房间。
很简单的布置。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那个人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低着头,好像在写东西。
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头发披着,垂到肩膀下面一点。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看起来软软的。
丁满星看了一会儿,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
这次她写进去了。
但她不知道是因为喝了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丁满星把笔帽合上,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肩膀也酸。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的时候,路过客厅的窗户,又看了一眼隔壁。
窗帘拉上了。
光从窗帘的缝隙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那个人还没睡。
丁满星回到房间,关了灯,躺到床上。
雨还在下,声音比白天小了,轻轻的,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她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背影——头发披着,低着头,在写东西。
不知道在写什么。
关我什么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边脸。
雨声越来越小,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叫什么名字?
那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沉下去了,但泛起的涟漪还在。
丁满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睡觉。
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