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跟她没关系。
回家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路。不是因为想买什么,是因为天气好,想多走一会儿。夕阳把西边的天染成了橘红色,云的边缘镶了一圈金边,像那种廉价但好看的塑料首饰。
她在烧烤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一根烤面筋。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面筋烤好了,撒上辣椒粉和孜然,递给她。
丁满星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好吃。
她从初中开始吃这家烧烤摊,吃了快三年了。老板认得她,知道她不要葱,要多放辣椒。她接过烤面筋的时候,老板说了句“好久不见”。她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其实也就两周没来,但老板说“好久不见”的时候,像对待一个老朋友。
这种感觉挺好的。
被人记住,哪怕是因为“不要葱多放辣椒”这种小事。
吃完烤面筋,她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擦了擦手,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她在楼下看到了一个人。
又是她。
隔壁那个。
这次她没有站在雨里,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子,正在拆。她用钥匙划开胶带,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像是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外面包着透明的塑料袋。
她抖开那件衣服看了看,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她比了比,觉得大小合适,就重新叠起来,放回盒子。
整个过程,丁满星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着看。她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上楼的。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了一样,动不了。
可能是好奇。也可能只是懒得动。
那个人把盒子合上,转身要进单元门,这才看到丁满星。
她又看了丁满星一眼。
这次的“一眼”比之前几次长了一点。可能一秒,也可能两秒。然后她移开视线,推开门,进去了。
丁满星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人穿深蓝色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叫穿深蓝色好看?她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她又不是什么时尚博主,也不是什么审美大师。
但她就是觉得,那个颜色衬得那个人的皮肤很白。
她摇摇头,跟着进去了。
电梯里没人。她按了四楼,电梯门关,上升,开门。她走出去,看到隔壁的门已经关了。
她开了自己家的门,进去,换鞋。
“回来了?”辛莫兰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晚了?”
“绕路了。”
“又吃烧烤了?”
“嗯。”
“跟你说多少次了,那个不干净。”
“嗯。”
丁满星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手。洗完手出来,辛莫兰已经把菜端上桌了——青菜炒香菇,番茄蛋汤,还有一碗红烧肉。
“今天你爸加班,就我们两个。”辛莫兰说。
“嗯。”
吃饭的时候辛莫兰又问到了成绩。“你们班第一名多少分?”
“不知道。”
“你第十三名,跟第一名差多少分?”
“没算过。”
“你算算嘛,看看差距在哪。”
“妈,”丁满星放下筷子,“我今天不想说成绩的事。”
辛莫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丁满星碗里。“那就吃饭。”
丁满星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她知道她妈是为她好。但她有时候真的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成绩,排名,分数,未来。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她胸口,每天醒来就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
她想找一个地方,把这些石头都卸下来,哪怕只卸一天。
但她找不到那样的地方。
吃完饭洗完碗,她回到房间,关了门。
作业不想写。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看到了隔壁的灯光。窗帘没拉,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个人的书桌一角,能看到那盏台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墙上。
那个人不在画面里。
只有光。
丁满星看着那束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坐起来,打开书包,拿出数学卷子。
开始写。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
又是在写东西。
丁满星低下头,继续写数学。
但她写的过程中,又抬了一次头。
两次。
不,三次。
她告诉自己:我只是脖子酸了,需要活动一下。